白院長一邊說,文燕一邊笑,看來梁恒說得不假,這裏是缺人。
小冰躺在床上睡著了,黑子和顏靜在一邊看著,董醫生對黑子說:“孩子睡了,你們也休息一會兒。”
顏靜笑著說:“我們不累。”
“小冰說你們待她非常好。”董醫生也笑。
黑子說:“小冰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
董醫生又囑咐幾句要注意的事項,走出病房。
在走廊裏,董醫生迎麵碰上匆匆而來的老黃,郭朝東也來了,遠遠地看。
老黃攔住董醫生:“我們是公安局的,這個人在嗎?”
老黃給他看照片,董醫生說:“他在病房裏。”
老黃帶著幾名民警就要進病房,董醫生攔住他們。
“大夫,他是逃犯。”老黃說。
“我是醫生,我的病人小冰,手術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哭,不能受到驚嚇,而小冰和她的叔叔阿姨感情很深,在孩子心裏他們是她唯一的親人,如果你們現在抓他叔叔,小冰一定非常傷心、害怕,這樣孩子的眼睛可能會失明的。”董醫生說。
老黃遇到了難題,想。
一會兒,他對幾位民警說:“可以肯定何斌不會傷害小冰,為了孩子的眼睛,也為了順利破案,對何斌采取秘密監視,我馬上回去向局裏彙報。”
說完,看看其他人,沒人說話,便對一位民警說:“你留下來,其他人回去。”
幾名民警離去。
郭朝東也離去。
老黃臨走對董醫生說:“大夫,你一定要治好孩子的眼睛,她對我們非常重要。”
董醫生點頭。
文秀在街上走,無目的,隻是走,走著,竟有幸福感,想到有一天自己不能走。卻又悲哀,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在大地上行走幾天。
不知不覺,走到海光原來住的宿舍。遠遠地,看見海光抗著一塊床板走進宿舍,不知他幹什麼,走過去,在外麵看。
文燕在屋裏,海光把床板支在兩個長凳上,文燕看著,倆人誰也不說話。
海光拿起笤帚掃地,文燕說:“你明天叫文秀到孤兒院來找我,我請她幫我編個舞蹈。”
海光點頭。
文秀走近窗戶,更近地看。
文燕從水盆裏擰出一條毛巾,給海光擦汗,海光站直,等著。
目光相遇,目光擁抱了。
呼吸相遇,呼吸擁抱了。
都不動。
目光牽著身體。
呼吸牽著身體。
海光突然把文燕摟住。
文燕略一遲疑,轉身。
海光又從後麵把她摟住,下巴緊貼在她的肩上,不動,流淚。
文燕任他摟著,不動,流淚。
文秀在外麵看著他們,不動,也流淚。咬著自己的手,怕哭出聲來。
文燕慢慢轉身,緊抱住海光,仰頭。
海光低頭,倆人抱得更緊,唇,走到一起,難解難分。
文秀看著,扭身,走,走出幾步,跑,瘋跑。
文燕輕輕把海光推開,含淚看他:“文秀是我的妹妹,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海光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文燕站著,也哭。
文秀一氣跑到家裏,坐在床上,發呆。
何大媽進來,叫她,不應。半晌,突然問:“媽,你叫我?”
何大媽長歎一聲,坐下:“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媽的心裏難受,文燕回來了,你到底咋想的,給媽說說。”
文秀說沒怎麼想,大媽不信:“瞧你一腦門子心事,還說沒怎麼想?”
“就是想把海光還給姐姐。”文秀眼睛直直地說。
何大媽的眼睛也直了:“你怎麼說起傻話了?文燕和海光雖說談過戀愛,可你們已經結婚了,你也不想想,你姐姐會同意嗎?海光會同意嗎?”
“媽,姐愛海光,海光也愛姐,你說我咋辦?”文秀直直的目光轉移,轉移到何大媽的臉上,似臉上有答案。
何大媽的目光也轉移,轉移到牆上:“都難啊。”
“媽,我剛才去醫院,醫生說我隨時都會癱瘓。”文秀低頭。
何大媽回頭:“你說什麼?隨時要癱瘓,我怎麼沒聽海光說過,他知道嗎?”
“他早就知道,瞞著我……姐回來了,我也知道了我的病,我不能再拖累海光跟著我受苦了。”
文秀歎一聲,抬頭看屋頂。
何大媽不言語,低頭垂淚。
“媽,我想聯係一家外地醫院,去做手術治療。”見大媽垂淚,文秀反顯堅強。
“能治好嗎?”何大媽抬頭問。
“醫生說有希望。”文秀說。
“那好啊,隻要能治好你的病,也就不會再拖累海光了。”何大媽說。
“去治病前,我想做一件事,媽,你一定要支持我。”文秀再看大媽。
“隻要媽能做到,媽一定幫你。”何大媽似也看到希望,老眼看著文秀。
“媽,我要和海光離婚。”文秀脫口而出。
“這事媽不能支持你。”何大媽也脫口而出。
“媽……”文秀叫一聲。
何大媽已出去。
天黑了,海光還沒回來,文秀在衣櫥裏找衣服。文燕的挎包掉在地上,挎包裏掉出一個筆記本,文秀撿起,看。
“今天的天氣很悶熱,外麵像是要下雷雨,我喜歡雷雨,它救了我。我剛剛蘇醒過來,在昏迷中,在那段黑暗的日子了,我的意識裏隻有你;你就像茫茫黑夜裏的一盞明燈照亮著我,你是我生命中的真愛;我十分想念你,為了你我堅強地活了下來;每當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滿身鮮血的你,不知你是否還在人間?海光,不管你去了哪裏,我永遠地跟著你,永遠地愛你。”
文秀看得滿麵淚水。
“今天天氣晴朗,也不熱,我的心情非常好。和往常一樣,昨晚又夢見了你。明天我就要出院了,我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回去,可我一想到和你見麵的情形,我就有點緊張,因為我一定會哭的,我不想哭,可我控製不住。”
文秀合上本子,閉眼,讓眼淚盡情盡意地流。
外麵有停放自行車的聲音,是周海光回來了。她趕緊擦淚,靠在床上。
海光輕輕推門進來,文秀故做輕鬆:“你回來了。”
“嗯。”
“姐呢?”
“她不回來了。”海光脫下外衣。
“那姐住哪兒啊?”文秀故意問。
“就住在我以前住的那一排平房。”海光說著,坐到她旁邊,給她按摩腿。
海光這樣,反讓她煩躁,強按:“我今天去醫院了。”
“你哪兒不舒服?”海光有些緊張。
“沒有。”
“那你……”海光看著她。
“海光你輕點,我疼。”文秀煩。
海光的手輕了,仍問:“醫生怎麼說?”
“說我挺好。哎呀,你不能輕點嘛?”文秀更煩。
“你今天是怎麼了,我這不和平時一樣嗎?”海光不解。
文秀低頭。
海光不知道怎麼好,輕輕揉,邊揉邊說:“文燕讓你明天去孤兒院找她。”
“你別按了,我難受死了!”文秀突然打開海光的手。
海光愣愣地看著她。
文秀看一眼海光,又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難受,坐起來,摟住海光,哭:“海光,對不起,都是我……”邊哭邊說。
“文秀,我不怪你,別傷心了,這樣對你的身體不好。”海光撫著她的頭。
文秀抬頭,拉海光更近些,撫他的頭發:“海光,我知道你心裏很苦,有什麼話你就跟我說,我什麼都能承受。”
說著,摟住海光的脖子,額頭頂住海光的額頭。
“文秀,你別瞎想。”海光捧起文秀的臉。
“你別總是牽掛著我,還是要多照顧文燕。”文秀看著海光的眼睛。
“文秀,這一切,雖然很多事情無法逃避,但我不會忘記我們是夫妻。我會對你負起責任,要負責到底。”
海光把文秀摟進懷裏。
這更使文秀傷心:“海光,我相信你,但這僅僅是責任,我們不在一起生活,你就對我不好了嗎?姐非常愛你,你回到她的身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