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有《歸田錄》佚文的宋人類書、叢錄和筆記,或因編例不善,或因刻本不佳,有時不免張冠李戴。中如謝維新《合璧事類》 ( 嘉靖刻本 ) ,舛誤特多,尤難為據。然而《歸田錄》佚文的發生自有其本身的原因,且同一段文字在不同的宋人筆記中互見的現象亦屢見不鮮,這是同這些書常從同一種宋代文籍中取材或互相因襲有關的,故亦不可抱虛無主義的態度,遽指諸書為謬。今本著多聞闕疑的精神,依下述之例錄出《歸田錄》佚文若幹條,以供參考研究。 ( 一 ) 雖有一書之一種版本引作《歸田錄》,而此書之另一版本引作他書者不錄; ( 二 ) 雖被引作《歸田錄》,而由內容可判定必非歐陽修手筆者不錄; ( 三 ) 被引作《歸田錄》而實出《六一詩話》者不錄; ( 四 ) 雖頗可懷疑,而惜無其他版本可證者保留; ( 五 ) 其與其他宋人筆記互見者,則於條末加“案”注明之。鄭文寶……高於詩,可參二杜之間,予收之最多,《歸田錄》所采者非警絕,蓋歐公未全見也。《續湘山野錄》丁晉公鎮金陵,嚐作詩有“吾皇寬大容屍素,乞與江城不計年”之句。天聖中,李文定公出鎮金陵,一日郡晏,優人作語,意其宰相出鎮所作,理必相符,誦至未句,頂望抗聲曰:“吾皇寬大容屍素,乞與江城不計年”。賓僚皆俯首,文定笑曰:“是何 ? 是何 ? 上聞見責。” ( 《增修詩話總龜》前集卷四十六 )
熙寧初,魏公罷相鎮北京,新進多陵慢之。魏公鬱鬱不得誌,嚐為詩曰:“花去曉叢蜂蝶亂,雨均春圃桔槔間。”時人稱其微婉也。(《職官分紀》卷二十八,《事文類聚》外集卷七 )
太祖討平諸國,收其府藏,儲之別庫,曰封樁庫。每歲國用之餘皆入焉。嚐語近臣曰:“石晉割幽燕諸郡以歸契丹,朕憫八州之民久陷夷虜,俟所畜滿五百萬緡,遣使遺北虜,贖之山後諸郡。如不我從,則散府財募戰士,以圖攻取。”後改曰左藏庫,今為內藏庫。 ( 《皇宋類苑卷一 。 凡引此書,文依武進董氏刊七十八卷本,又校以杭州文瀾閣六十三卷本,凡七十八卷本注出《歸田錄》而六十三卷本注出他書者不錄 。案:又見於《澠水燕談錄》卷一 )
仁宗時宦官雖有蒙寵幸甚者,台諫言其罪,輒斥之不吝也,由是不能弄權。(《皇宋類苑》卷五 )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參大政,敏於裁斷。時趙韓王罷政出洛,呂文穆公 ( 蒙正 ) 寬厚自任,中書多決沔。舊例:丞相侍漏於廬,燃巨燭尺盡殆曉將入朝,尚有留按遣決未盡。沔當漏舍,止燃數寸事都訖,猶徘徊笑談方曉。上每試舉人,多令公讀試卷,素善讀書,縱文格下者,能抑揚高下,迎其辭而讀之,聽者無厭,經讀者高選。舉子嚐納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讀之,幸也 ! ” (《皇宋類苑》卷八 案:又見於《玉壺清話》卷八 )
治平中,公自定州歸朝,既入見,退詣中書白執政以求致仕。執政曰:“康寧如是,又駐上意方厚,而求去如此之堅,何也 ? ”公曰:“若待筋力不支,人主厭棄後去,乃不得已也,豈得為止足哉 ! ”因退歸私第,堅臥不起。自青州至是三年,凡七上表,其劄子不可勝數,朝廷乃許之,以太保致仕。是時論者皆謂公精力克壯,未必肯決去,至是乃服。 ( 《皇宋類苑》卷八 。案:又見於《涑水記聞》卷五,首句作“始平公自定州歸朝”。 )
呂中令 ( 蒙正 ) ,國朝三入中書,惟公與趙韓王爾,未嚐以姻戚邀寵澤。子從簡當奏補,時公為門下相。舊製:宰相奏子起家,即授水部員外郎加朝階。公奏曰:“臣昔忝甲科,及第釋褐,止授六品京官,況天下才能老於岩穴不能沾寸祿者無限,今臣男從簡,始離繈褓,一物不知,膺此寵命,恐罹深譴。止乞以臣釋褐所授官補之。”因讓,方允止授六品京官,自爾為製。公生於洛中,祖第正寢至易,簀亦在其寢。其子集賢貳卿居簡,平時親與文瑩語此事雲。 (《皇宋類苑》卷八。案:又見於《玉壺清話》卷三 )
李文定公迪罷陝西都轉運使還朝,是時真宗方議東封西祀,修太平事業。知秦州曹瑋奏羌人潛謀入寇,請大益兵為備。上大怒,以為瑋虛張虜勢,恐懼朝廷,以求益兵。以迪新自陝西還,召見示以瑋奏,問其虛實,欲斬瑋以戒妄言者。文定從容奏曰:“瑋武人,遠在邊鄙,不知朝廷事體,輒有奏陳,不足深罪。臣前任陝西,觀邊將才略,無能出瑋之右者,他日必能為國家建功立事。若以此加罪,臣為陛下惜之。”上意稍解,迪因奏曰:“瑋良將,必不妄言,所請之兵,亦不可不少副其請。臣觀陛下意,但不欲從鄭州門出兵耳。秦之旁郡兵數為小冊,常置錦囊中以自隨,今未敢以進。”上曰:“趣取之。”迪取於錦囊以進,上指曰:“以某州某州兵若幹戍秦州,卿即傳詔於樞密院發之。”既而虜果大入寇,瑋迎擊大破之,遂開山外之地。奏到,上喜謂迪曰:“山外之捷,卿之功也。”及上將立章獻後,迪為翰林學士,屢上疏諫,以章獻起於寒微,不可母天下。由是章獻深銜之。周懷政之誅,上怒甚,欲責及太子,群臣莫敢言。迪為參知政事,候上怒稍息,從容奏曰:“陛下有幾子,乃欲為此計 ? ”上大寤,由是獨誅懷政等,而東宮不動搖,迪之力也。及為相,時真宗已不豫,丁謂與迪同奏事退,既下殿,謂矯書聖語,欲為林特遷官,迪不勝仇,與謂爭辯,引手板欲擊謂,謂走獲免。因更相論奏,詔二人俱罷相,迪知鄆州。明日,謂複留為相。迪至鄆且半歲,真宗晏駕,迪貶衡州團練副使,謂使侍禁王仲宣押迪如衡州,仲宣至鄆州,見通判以下而不見迪,迪皇恐以刃自刎,人救得免。伸宣淩侮迫脅無不至,人往見迪者,輒籍其名;或饋之食,留至臭腐,棄捐不與。迪客鄧餘怒曰:“豎子俗殺我公以媚丁謂邪 ? 鄧餘不畏死,汝殺我公,我必殺汝 ! ”從迪至衡州,不離左右。仲宣頗憚之,迪由是得全。至衡州歲餘,除秘書監、知舒州。章獻太後上仙,時迪以尚書左右丞知河陽。上即位,召詣京師,加資政殿大學士,數日,複為相。
迪自以受不世之遇,盡心輔佐,知無不為。呂夷簡忌之,潛短之於上。歲餘,罷相出知某州。迪謂人曰:“迪不自量,恃聖主之知,自以為宋璟而以呂為姚崇,而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 ! ” ( 《皇宋類苑》卷十。案:又見於《涑水記聞》卷八 )
桑讚以旄節鎮彭城,張文節在幕下。桑月給幕職廚料人十五千以下,文節家貧,食甚眾,命倍給之。文節亦止取其半,或不得已過有所用,即具氖和之因聞於桑,歸其餘於帑藏。讚雖武人,嚐謂文節曰:“公異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見也。”祥符中,文節為京東路轉運使,奏稱:“昔在桑讚幕下,知臣良厚,今讚死葬濟州,子弟悉官於外,臣乞每遇寒食,暫至讚墓拜掃。”詔可之。自是歲一往,祭奉之禮如在洎。在相府,凡桑氏子孫來見者,待之有如骨肉。 ( 《皇宋類苑》卷十。案:又見於《墨客揮犀》卷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