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身體機能已大部分恢複正常，隻是左腳……但按理說應該是早該醒來了。”
“那為什麼我家行蘅還沒有醒呢？”
“這……我們也不清楚。與其說是病人醒不來，不如說是病人抗拒醒來吧。”
醫生歎了一口氣，回過頭看了一眼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女孩兒的頭發，送過來的時候本來是齊肩的，如今已到手臂上了。
“大夫，有人找。”走廊盡頭一個護士喚了醫生一聲，醫生同蘇潔告辭，匆匆離開了。
蘇潔也歎了一口氣，走進病房，憐愛地看著行蘅的臉。她這侄女，平素冷冷清清的性子，睡下後卻是這番恬靜的模樣。蘇潔很愛行蘅，她願意對行蘅好，但她不明白自己是因為蘇胥的緣故還是單單因為這孩子的緣故。她同蘇胥並沒有血緣關係，她是蘇家的養女，她同蘇胥情同姐妹。
蘇潔願意幫蘇胥照顧行蘅一輩子。
正在這時，韓思走了進來，他身高約一米七八，性子安靜沉穩，長相英俊。韓思的手裏還拿著一支漂亮的淡紫色鳶尾花，他順手將花插進了旁邊的米白色陶瓷花瓶裏。
“阿思，你終於來看你姐了。”蘇潔淡淡地說。
“嗯，我來了。”
韓思凝視著病床上的人的臉。行蘅的臉色蒼白，嘴巴沒有一點血色。韓思伸手替行蘅攏了攏耳邊的頭發。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是不想見你姐嗎？”蘇潔有些不高興，稍稍提高了音量。
自從車禍過後，行蘅住院那天，她和韓思在外麵守著做完手術後，韓思便沒來過。
“不是。”韓思認真地說。他別過頭看著窗子。
透過病房裏的窗子，可以看見外麵下起了雨，雨絲纏綿不絕，像極了勾人的妖魅，絲絲入骨。硬是將整個世界渲染上一層曖昧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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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抱緊身體蜷在一個小小角落的行蘅突然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接住雨點，但是手上並未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倒是剛才耳朵旁邊的發絲傳來的輕微酥癢來得真實些。
行蘅撇撇嘴，直接倒在了黑暗的地麵上。長長許多的頭發散落在黑暗中。頭發的顏色也是漆黑的，到與那黑暗徹徹底底融為一體了。
行蘅就這樣聽著這雨聲，透視黑暗，百無聊賴。
腦海裏漸漸浮現一張臉，臉的主人是蘇胥。
蘇胥樣貌並不是屬於驚豔的那種類型。五官端正，氣質幽雅。一眼望上去像一潭幽深的潭水。你會覺得她明明就在眼前，可你怎麼也看不清她。因為她與你之間，仿佛隔開了山水人家。
行蘅記得最清楚的是蘇胥的笑。
當蘇胥嘴角輕勾的時候，仿佛蝴蝶的翅膀微微翕動美麗不可方物。柔柔軟軟籠了層紗霧。湖水在這山明水淨中漾起漣漪。
【媽媽。】
【媽媽。】
行蘅想要抓住蘇胥的微笑，狠命地往虛空中一抓。
注定落空。
行蘅扯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微笑凝固在了嘴角。蘇胥死的時候，嘴角邊也凝固這這種苦澀的微笑。
那也是一個雨夜。
蘇胥病了，病了很久。她原本美麗的麵龐消瘦了，神色暗淡了。蘇胥的胳膊，手臂，四肢，身體，瘦的皮包骨頭，硌人。
她傾聽著窗外的雨聲。雨聲機械繁雜，蘇胥聽了一會兒後，就開始咳嗽。開始還好，咳的聲音較低，頻率也低。但後來，咳得就越來越劇烈，越來越頻繁。
直到猩紅的血液，染了床單。
行蘅還小，也十分慌張，她想打電話，卻被蘇胥嚴厲的眼神製止。她沒辦法，隻有寸步不離地守著蘇胥，守著她最愛的媽媽。用小小的手絹，擦著蘇胥嘴角的血跡。
“阿蘅，答應媽媽一件事好不好？”
蘇胥掙紮著說。
行蘅乖巧地點了點頭。
“以後的路，隻有你一個人走了。媽媽求你，永遠，永遠，隻能一個人走，不要依靠別人。”
強弩之末。
蘇胥的聲音漸漸小起來。
“除非，……你遇到了……那個值得你……托付一生之人……”
蘇胥苦澀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她的眼睛閉上了，睫毛投下一片濃濃的陰影。
雨下得越來越大，浩大的雨聲淹沒了行蘅的哭聲。在這個世界上，她最愛，最信任的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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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思看了一會兒雨，關上了窗子。今天天氣有些涼意，他有些擔心寒氣入室。
就在他轉過去的一刹那，床上的人，動了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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