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中流柱斷人彷徨
比那道銀光更快的銀光，比意念更快的反應。天下的武功並非仔細思慮再動手出招，不斷的修煉是為了讓那一招一式都成為本能，令自己的本能變得更快更強。
唯有局外人方能看得最為清楚，因此傲天施才能找到那最為巨大的破綻。而局外之人並不止一人，他們也可輕易發現這一點。
但若能擋下傲天施那全力的一擊，除了要早就做好準備之外，還因為那人的武功遠在傲天施之上。
那是一個長者，烏雲遮蔽了明月，沒人看得清他的長相，隻依稀感覺得到他是那麼消瘦。他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宛若一根枯木，但他立於暴風之中卻毫不動搖。或者說，更像一根堅韌的長竹。
傲天施隻是遠遠望著他，便感覺到一股森然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一股類似卻不同於九黎的氣息，沒有那樣肆無忌憚的暴虐，深沉的內斂透露著無盡的殺意。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他那冒著紅光的雙眼，但那終究隻是幻象。
傲天施定了定神，他知道，對方不是善類。因為那股感覺很熟悉，與九黎十分相近。
傲天施想要衝過去，可他發覺自己的腿完全不聽自己的使喚。原來插在地麵的不是那個人，而是自己。
無形的氣機扼住了咽喉，所有人都頓下了腳步。那是何等凝練的殺氣與意念？
當眾人終於回複了神智，滾滾濃煙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原本黑暗的夜空徹底變得伸手不見。傲天施按捺不住，提起內力嘶喊道：“快出劍！”
眾人領會了傲天施的意思，他們個個憑著記憶與感覺提劍瞄準了牆壁的上方，右手置於劍柄尾端一推而出，無數利劍便如滿弓上弦一般激射出去。
煙霧散去，烏雲逃離，哪裏還見得到九黎的身影？
傲天施滿臉嚴肅地拔出之前被彈飛的劍，凝神走向那濺滿鮮血的西牆，上麵隻有些許不知何時被穿透的洞，一個洞要鑽過一個人都太勉強了，何況還有那麼多人，這些洞的數量不足以提供那所有人離開的空間。
一躍越過牆壁，傲天施帶人來到了牆外，周圍都是死屍，他們都是護在莊外的守衛。但他們死得一點也不痛苦，都是一擊斃命，他們死前都沒反應過來。而且對方下手極為精準，所有人身上都沒有灑出鮮血，因此血腥味並不重。這一麵的牆壁幹淨如初，牆壁的兩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往外查探，眾人小心翼翼地搜索著，他們也不抱能追到敵人的想法。最後出現的神秘人修為極高，除非多人結成陣法，不然若是遇到，必死無疑。
傲天施也很明白，九黎的人早已遠去了。雖然沿路也早已埋伏了不少人，但數量終歸不夠多，畢竟大部分人都布置在莊內了，莊外埋伏的人更多是用於拖延時間和充當眼線。
莊外也有一些死屍，不過那些都是被之前射出的劍落下時刺死的，大部分的飛劍還是都落空了。
看來他們並非是越牆而走的，難道真的是從那些洞？
正當傲天施凝思的時候，傲四爺走了過來。他之前也在圍剿九黎的隊伍中，隻是他的武功也未必強於傲天施，因此沒有太多斬獲，隻是刺殺了兩名黑衣人而已，而且修為都不高。
跟著一起過來的傲七爺與傲八爺。傲七爺傲一嚎與傲二爺傲一咆皆是傲複能的兒子，而傲八爺傲一好則是病重的長老傲複得的長子。
“他們是怎麼逃開的？為何我們的劍都沒傷到他們？”傲七爺一臉疑惑地問道。
傲七爺與其餘幾位不同。傲家十一爺多半都是自己父親的長子，畢竟傲家“複”字輩總共有九人。年輕時的他們正值戰亂，傲家也處於動蕩不安的時期。家族內各位嫡係都在爭權奪勢，而他們則是被父親寄予厚望，尤其是身為長子，因此他們自小便被迫得獨當一麵。
而傲七爺是次子，傲複年當初則將心思都花在了更為有出息的傲二爺身上，傲七爺久而久之也就養成了依賴大哥的習慣。正是如此，即便是求問自己的小輩他也渾不在意。這種事另外幾位傲家長輩可就怎麼也做不到了。
或許在傲七爺的心底，他也沒覺得自己的地位輩分和傲天施有什麼差別。
“七叔。”傲天施則是畢恭畢敬作了一揖，同時他也向另外幾位長輩行禮，“適才愚侄在西牆上看到些許小洞，大小勉強夠穿過一人，但按常理以剛才的情況他們不可能不動聲色地以快速穿過，除非……”
“除非什麼？”傲七爺迫不及待地問道。一旁想要發話的另外幾位長輩隻得將話咽了回去，眼神略帶異樣地看著傲七爺。傲八爺的手欲伸又止，傲四爺則是抿著嘴搖了搖頭。
傲天施又向傲四爺與傲八爺行了一禮，恭聲道：“愚侄曾聽家父提起過，西域九黎一派有一門獨特的功夫名【穿洞功】，是一門逃生的絕詣，輔以障眼法使用。”
聽到“穿洞功”三個字，傲四爺眉毛不禁動了動，傲家三爺都陷入了沉默。
“你是說九黎他們靠那些洞就逃出去了？”傲七爺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次傲八爺終於忍不住有些尷尬地在後麵拍了拍傲七爺的肩膀，壓低嗓子喚了聲“七哥”。傲七爺猛地回過頭，他看著盯著他的傲八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畢竟也是個長輩。
傲七爺立刻又對著傲天施連連鞠躬道：“抱歉抱歉，我真是沒個長輩樣。”
傲天施見狀也隻得不停還禮，傲八爺在一旁看著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如是鬧了一會，眾人皆繼續搜索和傳遞消息去了。傲天施望著廣闊的平台接連著山峰綿延到無垠的天空，心緒飄遠的他望了望旁邊那隱藏在樹林中的小屋，又望向山莊內那燈火通明的繁華，低聲歎道：“一件再簡單的事，隻要參與的人多了，便無比複雜了。”
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他煩惱與感傷，父親過世的事過不了多久便會震動天下。整個山莊看似和往常一樣，其實早已風雲變色。隨著【地皇】九黎氏的複出，名劍山莊一定會再一次被推上風口浪尖。不知日後，如今坐在那些貴賓席上的貴客們又會是如何一番模樣？
風起雲湧，唯有真正的強者方能立於急湍而不倒，如自己的父親那樣，支撐起整個天下。
或許所有人也不會知道，暗地裏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整個武林，將如何牽動整個天下。
整個名劍山莊已經由傲天施繼承，所有居於莊內的長輩都將成為他的助力。而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是莊主的位置還是名劍山莊的地位都不若以往，傲天施必須依著規劃艱難前行。那柄遊龍劍，也被傲天施束之高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