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3聊(1 / 2)

田地裏頭常年都流傳著一句話:下地種田不用學,人家咋的咱咋的。言下之意,即使沒有種田的經驗,隻要跟著大部分的節奏種收,大致也差不多了。

夏天的雨狂野而粗暴,自那一日的雨過後又陸續下了幾場。剛種下花生黃豆等旱地作物要是遇上這樣的天氣可不太好,極容易因為地底積水泡壞種子而要補種。這幾天地裏種紅薯的人也多了起來,很多人都把正在種的花生暫時扔下了,趕著這趟雨水先把紅薯種下去。張小柳觀望了兩天,覺得要是這時候把紅薯種下去,卻是極容易成活的。這也應了那句話,種田隻有跟著大部分人的腳步才抓得準時間。

紅薯插藤就能活,預料了下半年還要種紅薯,張小柳早就在菜地裏種了一排用來發薯藤。這時候每段割成兩柞長,帶上鋤頭挑著漚好的肥料,冒著雨就出發了。小麥年紀小,生怕淋了雨生病,是被勒令留在家裏的。

上次收的黃豆估摸著最後能出五六鬥豆子,玉米也有兩大袋子,張小柳便把這些雜物都先擱下了,這次一整畝旱地都要種上紅薯。那日鋤地時聽趙正則說起五叔家的小孫子送去上了私塾,張小柳才意識到現在他們家裏幾個人都是眼前籮筐大的字也不認得一個的。因為他自己曾上過將近二十年的學,這段時間以來竟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隻是這時候想起來,如果能夠讓他們去認些字,別說做什麼文章,能認些文書,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是很好的。否則,他們說起能斷文識字的“靈均”時也不會是一臉羨慕的表情。

既然有了想法,當務之急就是存錢。雖說現在家裏沒什麼進項,但是暫時也不用像其他人家盡想著給孩子攢錢說人家。沒有多餘的穀子變賣,家裏甚至連一件值錢的家當都沒有,菜地裏的菜也隻夠管自家吃。如此種種,都想不到能換成銀子的東西。最後想到若能養上一頭大肥豬,倒是能值幾個錢。可是一年到頭要喂的東西卻不能少,張小柳隻能寄希望於這塊旱地種的紅薯。

冬天的紅薯個頭一般都能長到比較大,所以他們挖溝時也挖得深。隔尺來距離插一棵紅薯藤,先覆蓋一層細土,然後才撒上一層肥料,最後把挖出來的壟填高。兩人迎著細雨,用了一天半也把紅薯種完了。這時候田裏的秧苗也長出了一層細密的綠色,田裏山間,新的一季作物又開始生長了。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三天的雨水過後,又是豔陽當道。不過這時候大部分人家都把紅薯種了下去,等地裏的積水排完,又正好能種花生了。可見對於這種天氣,這裏的人已經自有一套老到的法子來應付。

等著插秧的時候當然不能閑著,這段時間正是山上草木最茂盛的時候,隻是因為大家忙著田地,暫時沒空上山,所以尚能自由的生長。農忙一過,大部分人家又忙著上山搶割棘草,砍柴。農家用的柴火最多,蒸飯做菜燒水,樣樣都少不了柴火,所以上山砍柴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能落下。張小柳自認戰鬥力低速度慢,如果不趁這時候割些草回來,等家家戶戶都開始上山的時候,離得近些的棘草很快就要被割得精光,到時候隻能往更深的山裏去。

早上先去田裏看紅薯,沒有成活的及時補種上,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就在家裏結草繩。所謂草繩便是用幾段禾稈接駁在一起的繩子,農家裏也用得多,一般捆綁木柴、棘草、樹枝用的都是這種草繩。他們也趁著禾稈還新鮮的時候多編些,留待以後再用。直到將近申時末,太陽開始轉弱時才出發。

對於上山雖然還說不上駕輕就熟,但是兩人也有了幾次經驗。現在的棘草還沒怎麼被收割過,走得也不遠。到了山上,張小柳先去割棘草,趙正則就去砍柴。等到天稍微抹黑,也不論柴草多少就開始收拾東西下山。要是有剩餘的挑不回去,就留到明天上山再一起挑回家。

小麥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嫻熟,而且也會自己到菜地裏找材料,幾乎都不用張小柳插手了。天黑時回到家洗去一身泥汙,然後能吃上可口的飯菜,比起許多還掙紮著存活的人也已經是享受。

晚飯後也沒有多餘的活動,四個人坐在趙正則紮的小竹椅上,旁邊關著大雞的籠子咯咯聲此起彼伏。遠處不知誰夜黑才歸家,引得門前看家的狗一陣狂吠。這樣圍在屋前打發些時間,等到夜風涼下來或者打瞌睡了,就各自入屋睡覺。

不過這幾天夜裏最無聊的就數小柳和小鬆了。小麥自從有了針線籃,把上次裁衣服的剩碎布都收拾得好好的,最近正在琢磨著納鞋子,常常湊著月光也要縫幾針。趙正則也不時拿著他刻好的東西細看把玩,偶爾會見他第二天就對著比劃的東西添些什麼。

“咦,這段木你哪裏找來的?”今天小鬆不耐困,早早就要去睡了。張小柳先把小麥和小鬆送入屋內看著他們睡下,再出來就見到趙正則手裏拿著一段直徑足有三四寸的褐色木頭苦思。

“就是在山上拾的桃枝,我把旁邊的斜枝削了,就剩下這一塊了。”趙正則轉了轉手上的木頭,低聲說。自從張小柳知道他喜歡拿著小刀在石頭或者木塊上刻刻畫畫,也並沒有說過他什麼,他就沒有再隱瞞過,隻要有空就時不時撿些石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