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能是那天晚上著了涼，後來感冒了，發燒，他自己也沒留意，不知不覺就嚴重了，直接被收住院了。”
“你怎麼知道？”紀瓷狐疑地看著莫奈，她猜不透莫奈一直以來在打什麼主意，但是這些天，她總是絮絮叨叨地在自己耳邊說著馮宥種種的好。但是紀瓷不是十幾歲單純的小女生，莫奈越是提起馮宥，紀瓷心裏就免不了越是警惕。
“聽人說的呀！”莫奈心虛地看著紀瓷的眼睛，決定實話實說：“路雲陌說的。”
“路雲陌怎麼知道？”
莫奈眼睛一眨：“他們似乎是認識，誰知道他從哪裏聽來的消息。我隻知道他在第一醫院住院，你要不當回事就算了，那你複習吧，我去上形體課，月底就要參加形象大賽的初試了。”
莫奈說得很隨意，真的轉身就走了。
紀瓷坐在那裏，卻開始輾轉反側。她想，如果消息是真的，那麼馮宥終歸是因為自己才住的院，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探視一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想出種種理由來說服自己，仿佛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他。
於是，出校門買了鮮花和幾樣水果，直接坐車去了醫院。
紀瓷在護士站打聽了一下，真的有馮宥的信息。病房的門關著，她在外麵站了一小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隻得輕輕敲敲房門。門虛掩著，輕輕一敲便開了一道縫，她第一眼就看見靠窗的床上躺著的男人，穿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閉著眼在輸液，不知是在睡還是在假寐。那樣驚鴻一瞥的側臉，照舊像極了記憶裏的人。
她推門進去，這才發現這是一個三人間的病房，其他兩床都住著患者，旁邊有三兩家屬守著，小聲地閑聊。
有個阿姨見她走到馮宥窗前，忙回頭喊她：“你是她家屬吧？護士站催你們去拿繳費通知單呢，他睡得沉，也沒聽見，再不去一會兒收費處就下班了。”
“哦，謝謝。”紀瓷小聲說，把手裏的花和水果在床頭放好，轉身準備去護士站。
馮宥被他們的聲音吵醒，看一眼紀瓷，仿佛沒有太大的意外，隻說：“你來啦。”然後，開始不停地咳。紀瓷連忙把他扶起來，幫他拍背。
他自嘲道：“人老了，說病就病了。”
“馮老師，我把床頭搖起來一些好嗎？”
“好。”
“這個高度可以嗎？”
“可以。”
“我現在去護士站拿繳費單，你先靠著坐一會兒。”
“你的腳？”他看看她的拐棍。
“走路已經沒問題。”
“那好，麻煩你了，小跑腿，錢包在我衣服口袋裏。”
馮宥指指床頭掛著的衣服，紀瓷笑笑，走過去拿出錢包，忽然調皮地說：“就不怕我攜款潛逃？”
馮宥看著她的笑容，有些失神，再想說什麼，紀瓷已經走了出去。
旁邊的阿姨搭訕說：“小夥子，那是你女朋友吧？我還尋思著，怎麼你來了兩天也不見有人來照顧你，你是外地人吧？孤孤單單的，家人不在旁邊，可千萬要找個貼心的女朋友。”
馮宥偏頭聞見一陣花香，是白色茉莉，清淺的顏色，和隱約的香氣，格外沁人心脾。
他並不知道，紀瓷此刻就站在門外。她原本想問問馮宥晚飯想吃什麼，她順路買回來。可是聽見鄰床阿姨那番話，心裏忽然有些難過。原來，他住院兩天都沒有人來照顧。
繳費的時候，紀瓷打開馮宥的皮夾，她並無心窺探他的隱私，但相片夾裏那張小小的照片還是映入她的眼簾。一家三口的合影，看起來是馮宥的家庭照，照片裏的他是個小嬰兒，肉肉的，眉眼隱約有母親的輪廓，他母親很漂亮，而父親年紀略略顯大。
紀瓷補繳了住院押金之後，去醫院旁邊的飯店買了些清淡的飲食。回到病房，護士正在給馮宥拔針，她在一旁看著，卻不料小護士看到她之後，正色道：“沒見過這樣不配合的患者，肺炎這麼嚴重還去休息區抽煙，家屬要監督他！”
紀瓷瞥一眼馮宥，馮宥一臉無辜狀。
紀瓷忙對護士說：“好的，保證不讓他再抽了。”
小護士剛出門，馮宥急忙辯解：“我隻抽了半支，昨晚睡不著。”
紀瓷伸出手：“煙呢？”
一臉凶相。
馮宥忍不住笑道：“還真凶。”
倒也乖乖地把煙盒遞給了紀瓷。
房間裏空氣悶，馮宥從紀瓷買的水果裏挑了兩個橘子，指指門外說：“我們去露台坐一會兒，這兒太悶，我總想咳嗽。”
他走得很慢，紀瓷拄著拐，跟在他旁邊。
他忽然笑起來，說：“旁人看我們，準以為你才是病號呢！”
他推開露台的門，北風一下子撲過來，他咳了一聲。紀瓷連忙把門關上，指著走廊裏的椅子說：“就在這兒坐一會兒吧，外麵太冷了。”
他坐下，遞了一個橘子給紀瓷。
兩個人默默剝橘皮，馮宥說：“我小時候特別愛吃橘子，我爸就想在花房裏給我種一棵橘子樹，但是總是不能成功。有一年，樹上終於結了一個小橘子，我咬了一口就吐了，太澀，根本不是橘子的味道。但是我爸卻撿起來吃掉了，他說那是世上最好吃的橘子啊。”
“後來我才明白，他之所以說好吃，是因為埋在土裏的橘子籽是他從南方老家帶過來的。”
“現在我終於也知道，那的確是世上最好吃的橘子，因為是我爸親手為我種的。是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吃到的味道。”
他語氣很平淡，一邊說，一邊慢慢吃光了手裏的橘子。
紀瓷把自己剝好的橘子遞給他，他忽然發起脾氣：“喂，你是想欺負老年人嗎？我吃多了酸的會倒牙。”
紀瓷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變臉極快的馮宥：“嘖嘖，還真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