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談李啟之前，他做了一番秘密調查，情況基本屬實。隻是見了舉報者本人，與他閑聊過程中發現，舉報者是個品性不良的人。他是有識人之明的。當紀委書記，不識人是不行的。他隱隱感到後麵隱藏著什麼。但他又說不清楚到底隱藏了什麼。
1999年，你在縣委宣傳部任副部長？王鐵山問。
是的。李啟說。回答得有點機械。
李啟來見王鐵山之前，設想了玉鐵山會問的諸多問題。如果不好生回答，極有可能出現破綻，這是會要命的。他設想了諸多回答的方案，連回答的神態語氣都準備了。他沒有想到，王鐵山居然問他1999年是不是在宣傳部做副部長。這還用問嗎，一調檔案一清二楚。
那一年初夏，圍鎮出了一件大事，記得麼？王鐵山漫不經心地問。
李啟心裏晃了一下。1999年初夏，圍鎮鄉的確出了一件大事，驚震了全縣，省委領導都過問了，《農民日報》用一個整版作了報道。那是一件農民集體事件，波及周邊五六個鄉鎮。圍鎮鄉政府的門窗基本被打爛，堅實的九鬥辦公桌也支離破碎。好多幹部挨了打。那時，趙罡在圍鎮當鄉黨委書記。莫非王鐵山來查的不是自己而是趙罡。當時此事已經有了結論，是某些幹部工作方式簡單粗暴所致。當然，為了平息農民憤怒的情緒也順便查了一些官員的貪汙腐化問題，處理了一部分人。趙罡潔身自好，沒有查出貪汙腐化問題。縱如此，趙罡也調離圍鎮，降職使用。趙罡原是一顆冉冉升起的一顆政治明星，副縣長候選人。因為這件事，政治前途差點毀了。趙罡每每說起，禁不住悲從中來。李啟便寬慰他說：兄弟呀，想開點，不幸之中還算萬幸。李啟的潛台詞是，幸虧你沒伸手撈錢，沒去搞女人，不然，是監獄裏哭鼻子了。鄰鄉一個副鄉長，隻查出1000元的貪汙，在那風口浪尖上，硬是扔進牢房裏，喊老天都沒用。自打那件事起，趙罡與李啟相互戒勉，潔身自好，萬不可犯眾怒。如今王鐵山問起十多年前的事，李啟心裏想不晃都不行。莫非陳年老帳，要翻起來算。李啟緊張地思考，怎麼樣說才能為趙罡開脫。他們兄弟之間，近20年交情，老朋友不能再跌跤了。
那時，縣裏組織了工作隊分赴各鄉鎮做維穩工作。你正好去了圍鎮。李啟還沒想清該說些什麼，王鐵山接著問。
是。李啟隻能回答是。
圍鎮派出所民警蔣洪平在那場事件中被打死了。動手打人的有五個人，四人受到法律製裁，其中一人卻安然無恙，是這樣嗎？王鐵山還是漫不經心地問。
李啟的心裏晃得更厲害了。王鐵山看似漫不經心的問話，卻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單刀直入。看起來是朝趙罡刺去，卻忽地調個頭，直朝他刺來。他有點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