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愉從房間走出來往遲鏞的方向走,遲鏞這時已經站起身了,李輕愉順手撣了撣遲鏞身後蹭到的草,“跟院長挺能聊的呀?走吧,我送你到門口,別趕不上飛機。”
“輕愉。”遲鏞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隻喊了李輕愉的名字。
李輕愉輕歎了一聲,“你從校慶之後看到我就總是心事重重的,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些什麼,但是你應該了解我這個人,我從不後悔。所以放空你的心思去和叔叔阿姨享受一年一次的國外度假吧,旅途愉快,新年快樂!”
“行,那我們節後再說吧。”
“好好好,你快撤吧。”
年後李輕愉一向回R省回得早,走之前徐院跟她囑咐的話她多少能聯想到遲鏞當時為何那樣神態,不過她也沒太放在心上,做家長的總希望自家孩子活得好些,但是有多少人能夠真正奔著理想而去呢。
遲鏞今年回得也早,提前約了李輕愉在咖啡館小坐。這家咖啡館地段好,二樓望出去能看到路上的形形色色,這天陽光也不錯,屬於初春的暖陽,和煦卻不刺眼。李輕愉提前到了,點了他倆常喝的,尋了個角落坐下。遲鏞到的時候也熟悉地往角落看去,然後接過服務生要送過去的兩杯咖啡。
“旅途還愉快嗎?”李輕愉先照例問候了一下。
“還不錯,就是我父母還是很難習慣西餐,我爸老說還比不上他做的菜。”
“叔叔做菜是好吃。”沒有寒暄幾句,李輕愉先開門見山了,“說吧,有什麼大事要跟我說呀?”這時候的李輕愉臉上甚至還帶了點笑。
“輕愉,我仔細想了想,這些年你幫了我很多了,如果你有什麼理想想要追求,我也可以幫你,我希望你活得快樂,為你自己而活。”
李輕愉幾乎是瞬間就沉了臉色,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厭棄和自我懷疑,聲音卻輕得很:“為我自己而活?”但是她意識到得極快,收了語氣,果斷地拒絕遲鏞的提議:“我對我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我沒有要追求的東西。”
“我知道你之前有出國讀博的想法,但是因為徐院長的病,還有當時我的狀況,所以才留了下來。現在徐院長的病情得到控製了,我也在R省台適應了些,你可以去繼續追求你的夢想。”遲鏞不得已全盤說出自己的想法,盡管他私心裏並不希望李輕愉離開,但是作為朋友,他更希望李輕愉能真正地敞開心扉,活得自在與快樂。
“遲鏞你錯了,讀博並不是我的夢想。席老師應該沒有告訴你,我很明確地說過,我沒有具體的人生方向,當時擺在我麵前的兩個選擇,隻有看起來順暢無阻的讀博留校和處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圈中的你的助理工作。但我痛恨做選擇,鍾歆和徐姨都建議我選擇讀博,所以我才打算聽從她們的建議。可是那時突發情況,使得我隻剩下了一個選擇,但是說實話,我很開心,因為我不用選擇了。你也不必有很大的心理負擔,我如果對這份工作有什麼不滿,我可以在很多時間點上離開,可我沒有。”
“但是你並不快樂。”遲鏞不得已戳穿了她,想讓李輕愉正視她的內心。所有與李輕愉關係近些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問過遲鏞,李輕愉是不是不太開心。
“你很想辭退我嗎?”李輕愉語氣已經非常強硬了。
遲鏞聽出李輕愉有些生氣了,這麼些年李輕愉與他偶爾有工作上的爭執,但是私下從未紅過臉。他隻是希望李輕愉能夠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卻沒想過李輕愉態度是如此得反常和決絕,但是他下意識地去解釋:“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輕愉沒等他再說什麼,再次發問:“我說過我不喜歡做選擇,也沒有夢想,你打算讓我如何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呢?”
“要不要多嚐試嚐試其他的活法呢?我幫你列單子,給你兜底,你盡管去體驗,我給你放長假,如果你全部體驗完後還是覺得做我助理最合適,我再也不提這個話題。”
“這麼希望我活得暢快嗎?為什麼?說到底我們隻是老板和員工的關係。”李輕愉被刺激到了,故意說狠話,往遲鏞肺管子裏戳。
遲鏞卻不在意,堅定地看著李輕愉的眼睛,聲音輕卻平穩地遞進了李輕愉的耳朵裏,“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李輕愉像一個破了洞的氣球,之前還佯裝完整,用力地吹鼓,現在卻忽視不掉那個洞,癟了下來,偃旗息鼓。她低了頭看了些什麼,然後快速地回了遲鏞一句:“行,你把單子發來吧,我先走了。”
李輕愉攥著手離開得很快,遲鏞叫人打包了自己那杯咖啡回家,開始四處搜集各種理想中的生活狀態給李輕愉列清單,他覺得李輕愉至少答應了,那就有機會。而李輕愉的那杯拿鐵,隻是安安靜靜地仍在冒著熱氣兒,孤獨地,被人忽視地,最後被保潔感慨了一句浪費後倒入了泔水桶。
李輕愉幾乎是衝著回了家,維持不住似的倒在沙發上,手抖得不成樣子,耳鳴。世界都很吵,李輕愉控製不住地咬住手,嘴裏念叨著:“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沒有按照我預想的走,為什麼要逼我過我的人生,我如果知道怎麼活,還會淪落到那樣的境地嗎?還用去依賴性愛,依賴酒精,依賴你嗎?”她胡亂擦著臉上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的液體,身體蜷縮著,“我漏掉了什麼?他們關心我,為什麼呢?因為我看起來不開心。對!是我的問題,是我偷懶沒在他們麵前維持住好的形象,所以他們才來關心我的。是我的疏忽,是我的不開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了,是我沒藏好情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