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在這裏是常有的事情。因為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神農架一帶大都采用水力發電,小型發電站隨處可見。但小水電站的技術不穩定,常常發生故障而導致停電。本地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警察告知我,是上遊的水源出現了問題。這裏的發電不是靠水庫蓄水發電,而是依靠河水的自然落差衝擊發動機的渦輪。當旱季水流較小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暫時還不知道恢複供電的確切時間。
沒電也就不能繼續看錄像帶了。無事可做,我忽然突發奇想,對張隊長說:“我想找找錄像帶中出現的向導周立君。”
張隊長立刻同意了,還派車和兩名警察隨行,其中之一就是胖警察。
周立君的家很快就到了。院子和錄像帶內的畫麵一樣,隻是沒有了院子中央的小方桌和圍著小方桌打撲克牌的人,顯得冷清了些。地上有很多落葉,顯然很久沒有清掃了。
房門上著鎖,主人不在。
我們找到了錄像帶上那天和周立君一起打牌的牌友陳慶雨。他對我們說:“第二天周立君就和那些拍片的人進山了。兩個月後我來找過他,他不在家,那之後我就再沒和他聯絡過。他離了婚以後總是這樣的,總是跑來跑去,一年半載不在家也不奇怪。”
胖警察問他:“你有他的手機號嗎?”
“有。你等下。”
陳慶雨拿出手機,從號碼簿裏找出號碼給了胖警察。胖警察立刻撥了那個號碼,話機裏傳來女人生硬的公式化答複: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是我之前就預感到的結果。我隱隱約約覺得周立君還有其他七個人都凶多吉少。這個猜想等恢複電力供應之後,我要立刻印證一下。我可以先看編號靠後的錄像帶。
聽說周立君有一個兒子,他離婚以後兒子一直跟奶奶過。於是,我們又立刻驅車前往周立君母親的家。
周立君的母親七十多歲,看上去精神很好。她一見警察來,立刻問:“怎麼又出事了?”說完,她歎了口氣,並不慌張的樣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胖警察問她:“周立君呢?”
“好久沒來了。”
“知道去哪裏了?”
“不知道。”
這時,從屋裏探出一個小腦袋,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我猜想那是周立君的兒子。
果然,胖警察問那小孩兒:“你爸爸呢?”
小孩兒躲在老人的身後,搖搖頭。
“他又幹什麼壞事情了?”老人問道。
“沒有沒有。我們找他問個事情,可是找不到。”胖警察解釋道,又問,“他最近一次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年。”
“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
“他打過電話回來嗎?”
“沒有。他從來不打電話。”
“走這麼長時間您不擔心啊?也不找他?”
老人表情麻木,沒有回答。
胖警察隻好說:“沒事沒事啊。都好著呢。他不在我們就走了。走了大媽。”
“走好。”
老人的聲音虛弱而蒼老。如果周立君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她如何承受得起。我不禁默默感歎。
回派出所的路上,胖警察向我講述周立君的身世。
“周立君的身世很苦。他的母親以前是林場的伐木工,單身一人養活周立君和他的姐姐一雙兒女。姐弟倆在林場的學校讀書,姐姐成績優秀,年年都是三好學生。一天,一群男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圍住周立君打他。姐姐來保護弟弟,結果卻被打傷了,在家裏躺了兩天,以為過幾天就會好,可是不僅沒好,還發起燒來。母親見再也扛不過去,就隻好做了副擔架,和周立君一道把她抬往山下的醫院。因為是冬天,大雪封路,原來走一天的路,他們走了兩天,還沒到醫院,姐姐就已經咽氣了。唉,她是腎被打壞了啊。周立君回來後就帶著刀去找那幾個打他姐姐的人報仇,將他們不是捅死就是捅傷,結果被關進少管所。唉,他那時候要是夠年紀,早斃了。
“周立君二十多歲才出來,從此就是混世魔王,幹盡了壞事,在我們派出所進進出出,成了常客。不過中間有幾年到上海闖蕩了一陣子,不知道幹了些什麼。倒是這幾年安分了很多。因為他在山裏長大,又慣於攀岩爬壁,所以幹了向導這一行,倒還做出了些名氣,網上稱他是‘野人周’。每到旅遊季節,來這裏徒步冒險旅遊的團隊,大都會找他帶隊。那以後我們就很少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