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琴高娃：我不能說同意，這都是在於自己。我會說你要想好，如果執意要這樣，那肯定還是可以的。
醜是美的映照
田歌：接下來，我們再看你塑造的這個女性形象，可以說和前麵的角色反差極大——虎妞，為什麼一下子跳到了“虎妞”這樣一個角色呢？
【田歌談藝錄】有人說一個人的一生能做成一件讓人不忘的事就值了。對於一個演員而言，一生中能用自己的心血塑造一個讓人永遠不忘的角色，她就是大成功者。斯琴高娃——人們心中永遠漂亮的“虎妞”“姨媽”，藝壇上的一代王者氣象。
斯琴高娃：是淩子峰導演決定讓我演這樣鋸齒獠牙的角色。
田歌：找不到你的半點影子。
斯琴高娃：很奇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也不覺得我有這種可能或是潛力。
田歌：你就沒問過他？
斯琴高娃：沒問過他。我當時說我害怕，他就安慰我說別害怕；我打過好多次退堂鼓。所以這老導演太厲害了。我前兩天還跟師娘說，讓我演虎妞到現在都是個謎。
田歌：很幸運。
斯琴高娃：我的文學水平不是太好，那時候讀老舍先生的作品似懂非懂，自己又不是北京人，什麼都得現學，拜了馬增蕙老師去學北京話的吐字歸音，聽一些京韻大鼓什麼的。查閱一些舊北京的資料，就找舊社會底層女人的那種感覺，盡可能的去想像、去琢磨。
田歌：這些人給你補完課後，你定上妝一下就找到感覺了嗎？
斯琴高娃：化妝室裏頭，我化好妝要起身的時候，我從鏡子裏頭看見我，心裏就有像要生病了的那種感覺，覺得這個人物怎麼這麼惡心，我自己看不得自己。
田歌：是麵目可憎嗎？
斯琴高娃：不是，就是惡心。我就覺得每天是在那樣一個虎妞的世界裏頭，我覺得我都要受不了了。但是在這個人物的身上，的確成就了我的表演，我覺得自己提高了不少。
田歌：確實一個很得意的作品。
斯琴高娃：真的。我真正的知道塑造人物是怎麼回事了，演員必須是塑造人物。
田歌：這部戲對你太重要了。
斯琴高娃：真的，而且我不嫌醜。全中國演員裏頭最不怕醜的恐怕就是我了。
田歌：你為了追求角色的可信度，放棄美，放棄自我。
斯琴高娃：我的審美意識已經是具備了。當時，化妝師興奮的不得了，我也興奮的不得了，導演也興奮的不得了，我覺得越醜越好。
田歌：就越接近那個人吧。
斯琴高娃：接近那個人物。
田歌：其實對於虎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醜也是美。
斯琴高娃：就這樣，老舍先生的兒子——舒乙先生還是覺得過於漂亮了。
田歌：後來你在演這個人物的時候，越演越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她了吧？
斯琴高娃：越來越自信了。跟你說個秘密，就是買杏幹那一場戲的時候，我才有自信，之前還是害怕，膽戰心驚的。
田歌：虎妞不管她有什麼樣的缺點，但是用今天的眼光來看，我覺得她是一個特別可愛、特別勇敢的女性。
斯琴高娃：她知道自己要什麼。
田歌：勇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斯琴高娃：不擇手段。
田歌：生活中的你，也是一個對愛情敢於不顧一切去追求的人嗎？
斯琴高娃：我沒有那樣的魄力。我不是屬於那一類的人。我比較實際，不浪漫。我在家裏很能幹活。我是勞動人民，什麼背煤塊、扛化肥都幹。
田歌：那虎妞真不如我們高娃姐。可以感覺，你給自己的評價就是賢妻良母。
斯琴高娃：我不錯。我做妻子是合格的，對得起良心。
田歌：但是，你一部戲要一年的時間，你怎麼花時間去盡一個妻子的責任、一個母親的責任呢？
斯琴高娃：我是盡量的去做這些事情，擠出任何一點時間我都可以做這些事情。我可以把自己忘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哪兒，為人之妻、為人之母，我能做到的就一定要做到。不然的話，你嫁給人家幹什麼，你生孩子幹什麼，沒有責任感是不對的。
很多人盲目地去戀愛，盲目地去結婚，盲目地去成為單身母親，這是不負責任，你同時也會給社會造成很多問題。
田歌：你用什麼方法補償孩子？
斯琴高娃：比如我會給他們寫十幾張紙的信。
田歌：但這樣一份心，可能也無法彌補你陪在他們身邊講故事。
斯琴高娃：當他們有了孩子，當了父母的時候，他們也會有一些慢慢地體悟。他們會理解小時候媽媽為什麼沒管我，那些怨氣會慢慢地減輕。會發現其實不是媽媽不管自己、不愛自己。還是會理解的。
田歌：隨著他們的成長，對這些問題的看法也成熟了。
斯琴高娃：對我需要一些時間。我不怕。
田歌：你剛才說對待孩子的態度，我就想起了你演《大宅門》裏的二奶奶，和生活中的斯琴高娃有接近的地方嗎？
斯琴高娃：有點吧，所以我兒子就老說我你是判官啊，一天到晚橫眉冷對的。
田歌：看來生活中也是一個嚴母。
姨媽的幸福時光
田歌：這是高娃姐在《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裏的劇照，你自己喜歡嗎？
斯琴高娃：哎呀，不停的得獎。其實我挺害臊的，不好意思。
田歌：這個電影也給你帶來很多榮譽。這個故事是反映當代老年人黃昏戀的？
斯琴高娃：她還不到老年，人到中年。
田歌：我覺得這一代的女性，遇到了很多的問題，像情感問題、和孩子之間的代溝問題，但是對於愛情還存在天真的向往和浪漫的追求，我看完你這個角色以後，覺得她的故事很典型。在年輕人眼裏她就是個傻子，在她的世界裏她有著年輕人一樣的熱情。
斯琴高娃：是。
田歌：你對當下這群人的尷尬處境是怎麼理解的？
斯琴高娃：寫的就是我這輩人嘛，都是姨媽，其實都是屬於這樣一個年齡段麵臨的困惑、不幸、興奮，還有很傻很離譜的事。可能對時代、對年輕人有那麼點不夠積極，但我還是覺得，存在的就一定要去正視它。
田歌：這個角色創造起來，對你來說簡單嗎？
斯琴高娃：不簡單。我覺得不簡單。這不是一個很累的戲，但是在創作上，我很累。
田歌：姨媽是一個改革開放後的都市女性形象，我知道你塑造過一個改革開放後的農村婦女形象——二愣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