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金錢在他手中的化學反應(1 / 2)

如果說他的事業的每一個進程,都可看作是一次化學反應,那麼,金錢則是每一個反應環節中的“催化劑”。

催化劑是參與化學的反應過程,而不參加反應結果的,隻是一種促成結果的必要手段。前文已交代,吳蘊初對金錢的要求,隻在於“足夠”,而且這個“足夠”的標準並不高,相對於他的獲得而言,甚至可說是很低很低。這個標準也正是傳統的“貧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仁人誌士們行為準則的發展與延伸。當他家境清寒,讀不起書硬要讀書尚需貼補家用時,即“貧”時,他拚命地用功學習之外,要教學,要為了幾文甚至一兩文錢冒寒犯暑地在外白渡橋賣苦力,隻為“獨善其身”;到他“足夠”而大有餘時,名聲也已大盛,即“達”時,他又以較“足夠”數倍乃至幾十倍的所餘,毫不吝惜地去“兼濟天下”。所以說他將這一閃光的古訓,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繼承並發揚得甚為典型。他一貫如此,一生如此。

吳蘊初是極力向化學高峰攀登的,可他的攀登著眼點既不是為個人出風頭,也不是為個人獨攫巨利,而是為了國富民強。因此,他不但不怕別人超過自己,甚至設法讓別人能超過自己,起碼盡量多地為國培訓化學人才。

1928年,當天廚廠為他和他的同伴股東們剛贏了5年利時,他覺得他已達到了“足夠”的標準,便毫不猶豫地拿出了一部分所餘組建了“中華工業化學研究所”,在上海的菜市路(今之順昌路)租下了房屋,並進行了裝修,購買了相應的化學試驗儀器與試劑,聘請程瀛章博士為所長,另聘了一些研究人員,他則自任為董事長,研究化工產品與接受化學研究的委托項目,兼培育化工人才。不久後,又與“中華化學工業會”合並,該會自北京南下相就,並推選大同大學校長曹惠群為理事長,吳蘊初則為副理事長,恢複了《化學世界》雜誌,還辦了小型圖書館。這是個對吳蘊初來說隻賠不賺的“買賣”,然而他樂此不疲,不但投以很大的精力關注,而且率先垂範,自己投資自己試驗,在陶瓷釉彩、高效漂白粉、粘膠人造絲等項目上,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該所也成功了不少試驗項目,如抗戰前對飲料、芳香油、防腐劑、氯苯及特殊鋼都有進展性的研究;抗戰爆發後,又進行了軍工方麵的實驗及對四川的一些地產化工材料作出了研究分析。

到了1931年,“足夠”之外又有了富餘,他又積極主持成立了“清寒教育基金委員會”,由他出5萬元作為基金,聘請幾位化學界人士為委員。同時又在滬江大學化學係設立化學獎金,獎勵學習優秀的學生;為中華職業教育社投資捐辦了理化教室。由基金會主持每年對大學化學係一年級學生與高中一年級學生分別考試,從中選出十餘名優秀者發給獎學金,發給相當於一個大學生每年平均費用,標準300元。獲得這種獎金的多為交通大學、浙江大學與清華大學的在校大學生。有的因一直保持在校的優異成績,這種獎金隻於一年級時獲準資格便可一直領到畢業。而吳蘊初卻掏出了他全部專利所得,須知此時他尚不太富裕,可是,他甚為關念那些“清寒”出身的與他當年相類的學生,也為了鼓勵更多的化學學子努力成才,於是也就樂為了。而前後獲獎的近百學子,且受其鼓勵波及的更多的學子的成就能不因此而增益嗎?

1928年,在吳蘊初的味精獲得國外專利後不久,國民政府依據獎勵工業產品法,準予天廚保持專利權5年。此時佛手味精正爐盛火旺,雖價格一直在“味之素”的批發線下運行,由於成本低廉到每磅(連包裝在內)隻有3.5元,即使隻售最低的7元左右,也可使利潤高達50%以上,“味之素”又已處於狼狽的境地,天廚獨自壟斷市場別說5年,就算一年,那再殖再增的利潤也是絕非1928年天廚本身可比的。可是,對這可獲巨利的保障性手段及專利所得,吳蘊初卻是拒不肯受,據有關文章記載,他說:

“一個天廚味精廠對我國來說,實在是太少了,為了提倡與便於國人從事此項事業,我甘願放棄國內的專利權!”

這一愛國舉動自然是深受各界讚許的,類似味精的廠家也就興辦並越辦越多了起來,一時間根泰和合粉廠的“和合粉”、化學工業社的“觀音粉”、天一廠的“味母”、太乙廠的“麥精粉”、天生廠的“洋味素”、天然廠的“鮮味晶”、天香廠的“味寶”、天元廠的“味王”……先後蜂擁入市,國貨充盈,使得“味之素”無立足之地,很快地從中國腹地被掃地出門,縮回了大海之中。僅東北一地憑了日本的特權保留了一塊市場,吳蘊初正是需要的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