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繼任的二等酋長
2000年8月1日，這一天不知是什麼黃道吉日。上午，我正在村裏轉悠，忽然隱隱約約聽見從遠處傳來陣陣歌聲，那歌聲很有節奏感，低沉而又緩慢，很難判斷出人們是在辦喜事還是喪事。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提著相機就往有歌聲的方向趕。跑了大約兩百米，來到村政府辦公的房前，看見一群男人正騎著馬緩慢地向這邊走來，他們目不斜視，沒有表情，穿著簡樸，也沒有喜慶的氣氛。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還是先拍了照片再說。可舉起相機，我不知道該拍什麼，這裏誰是主要人物？他們在幹什麼？我一連問了幾個人，他們都不知道，說這是外鄉人的活動，不是塔巴姆村的事。我急了，趕緊找馬丹給索，她是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這是突魯瑞紮尼（NTLHOLOHETSANE）村的新酋長上任。凡是莫霍特隆區之內的酋長上任，都要來到塔巴姆，向大酋長馬太裏拉稟報。如果大酋長不在，就由大爹莫付嘎（MOFOCA）全權代理。”馬老太太說。
“酋長上任應該是喜慶的事情，怎麼這麼悲壯，一點歡快的氣氛也沒有。”我有點懷疑她的信息。
這時隊伍已經來到了村政府門前，人們陸陸續續下了馬，領頭的是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他戴了一頂非常厚的皮帽，下身穿一條黃色褲子，身披嶄新的花毛毯，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其他人下馬後，都簇擁著那個男人，他們手握馬鞭，邊唱邊來回搖擺著身體，尾隨其後。待走到村政府門前，大家才停下來。這時，代理酋長莫付嘎講了一通話，在此期間，所有的人都站著，唯獨那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儀式總共不到5分鍾就結束了。
看著大批人馬往回走的背影，我問馬丹給索這是哪兒的酋長？
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話，反問我：“你想不想去他家？”
“那還用說，什麼時間去？”我急著問她。
“明天。”她用手一指說：“拐過山就是。”
第二天我們來到突魯瑞紮尼村，遠遠地就看見一座氣派的紅色磚房，周圍有五六座傳統的圓房子，馬丹給索告訴我，那就是酋長的家。
酋長的家，有一位近50歲的瘦弱女人，她身著一身黑，眼神略帶些抑鬱。而這座從外表看上去挺氣派的房子，室內卻是大梁橫豎交錯，門窗全是粗糙的木頭做成的，四麵透風，像是簡易房。那女人對我們的到來並沒特殊的表示。她那目無表情的樣子，使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新酋長的媽媽，老酋長的妻子。”馬老太給我介紹著。
“你好，我叫馬布拉一（MABLYTH），歡迎到我家做客。”她一張口，我竟吃了一驚，她的英語非常流利。
“你的英語講得真好。”我趕緊套近乎地找話說。
“當然，我在城裏的學校當英語教師。”說罷，她轉身給我拿了一堆證書，有受聘證書，還有等級證書，接著她又說：“我們是酋長家，祖輩延續都是這個村的酋長，是有錢人家，當然也是有文化的。”
這會兒，盡管我感到她那身黑袍子還是那麼不入眼，至少她的臉上有了燦爛的色彩。令人感到，她是個十分自信的女人。
“你喜歡穿黑色衣服……？”在我的印象中，當地人喜歡穿色彩豔麗的服裝，她這身沉沉的黑色衣服，總讓人感到與眾不同。
“不！我丈夫阿畢厄（ABID）上個月19日死了，這身衣服我必須穿到這個月19日，這是我們的風俗，丈夫死了，我必須佩戴黑巾，穿黑衣，兒女們要在脖子上係黑帶子，隻有長輩不用佩戴任何東西。”她向我解釋道。
我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會有那種抑鬱的眼神。
接著她又說：“我們家姓馬地地（MATETE），我丈夫的爸爸克誒滅爾（KEMUEL）是這裏的老酋長，他生了6個孩子，我丈夫排行老三，但前兩個是姐姐，所以1976年我丈夫的爸爸66歲去世時，我丈夫接任酋長，當時他才28歲，可是沒想到一晃他也去世了。”
“你丈夫去世時多大年歲？”
“52歲，是肝病，都怪他喝酒太多，每天抱著酒瓶子不放，後來，連早晨都喝。哎……真沒辦法。”她說著，很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她又說：“好在酋長這位置別人是搶不走的，永遠都是我們家的，丈夫不在了由兒子接任，這是我們這裏多少年延續下來的製度。”
她告訴我，她的大兒子叫布來夫（BLYTH），昨天剛接任了酋長，也許是命運的安排，或者是一種巧合，她的大兒子今年也是28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