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心理罪之城市之光(45)(1 / 3)

黑影竟像聽不到他的話似的,依舊趴在地上尋找著。

“對不起……你在哪裏……”

方木摸摸腰裏的手銬,咬咬牙,剛邁動腳步,就感到腳下踢到了一個物件,聽聲音,似乎是金屬質地的。他彎下腰摸索著,很快就碰到了它。

老天保佑,居然是那支強光手電筒。

方木掂掂手電筒,嚐試著按動開關。一道光柱霎時就投射出來。前方幾米處,穿著病號服、披頭散發、形如鬼魅的魏巍也被罩在光圈之下。

“跟我回去,你逃不掉的。”

魏巍呆呆地看著方木手裏的電筒,似乎對眼前的強光毫無反應。良久,她慢慢地轉過頭去,借著電筒的光芒茫然四顧。突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滿是泥土和血汙的臉上呈現出驚喜交加的表情。

方木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孫普的骨灰盒靜靜地躺在一堆枯草中間。

魏巍尖叫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仿佛那是一件失而複得的至寶。

方木的眼中,卻是骨灰盒上那張充滿自信和嘲諷的笑臉。即使在漆黑一片的密林中,那張臉依舊生動、鮮明,宛若重生。

是你。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有那麼多人無辜慘死。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有一縷強光籠罩城市。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讓噩夢一再重演。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讓良善遭禁,暴戾橫行。

是你!!

方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不假思索地跑過去,趕在魏巍碰到那個盒子之前,飛起一腳。

在感到腳趾劇痛的同時,木盒輕飄飄地飛起來,在空中打著轉,掠過那些鬆柏樹頂,徑直向山坡背後的巨大虛空飛去。

魏巍一聲驚叫,隨即像一頭獵豹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向半空中的木盒撲去。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然而,對方木而言,卻好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

木盒在空中緩緩墜落,撞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彈起,盒蓋和盒體猝然裂開……

一臉驚恐的魏巍大張著嘴,被亂發遮掩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閃耀著絕望的光芒。她徒勞地撲過去,試圖用手接住那已經開裂的木盒……

木盒在空中裂成幾片,細膩的白色粉末潑灑出來,仿佛暗夜中舞動的幽靈,婆娑多姿……

魏巍整個身體幾乎橫向飛出,右手竭力向前伸展著。然而,孫普的骨灰隻在空中搖曳了一下,就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那幽靈仿佛心有不甘,卻隻能掙紮著頃刻消散,在魏巍的指間稍作停留,就飄向那無盡的黑暗中……

在魏巍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那麵深達十幾米的斷崖。

方木的心髒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那種疼痛無法形容,難以言表。

這是愛麼?

最美好。最殘酷。最快樂。最痛苦。最自私。最大度。最期盼。最絕望。

罪行不可撤銷。愛,同樣不可撤銷。

方木一躍而起。

時間恢複正常流速的時候,方木的一隻手死死扳住那塊巨石,另一隻手抓著魏巍的手腕。

魏巍的半個身子吊在斷崖外麵,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身處險境,依舊失神地看著腳下的黑暗虛空。在那裏,孫普的骨灰已經消散無蹤,半點痕跡都看不到了。

十幾分鍾後,方木和魏巍回到墓碑間的甬路上。路過叢林的時候,方木找到那件黑色風衣,甩給了魏巍。

兩個人都是傷痕累累。方木的頭頸部創口無數,衣服上血跡斑斑,好在沒有致命傷,還勉強撐得住。魏巍的情況很糟糕,不僅外形狀若惡鬼,從她佝僂的身形和不斷咳出的血絲來看,內髒顯然已遭重創。

她變得安靜了許多,始終背對著方木,半跪在孫普的墓碑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墓碑上被熏黑的照片。良久,魏巍捧起積雪塗在照片上,用風衣的袖口慢慢地擦拭著。

方木背靠在自己的墓碑上,默默地看著魏巍的動作。此刻雪停風住,墓區裏再次恢複寧靜。那些鬆柏樹也不再張牙舞爪,似乎剛才那場殊死纏鬥從未發生過。

孫普的照片很快被清理出來,魏巍伸出布滿血汙的、枯瘦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張凝固的臉。足足半小時後,她艱難地俯下身子,動手處理那些碎裂的大理石板。勉強拚湊成一個完整的形狀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

方木看看她仍不時顫抖的身軀以及捂在胸口上的右手,低聲說道:“去醫院?”

魏巍搖了搖頭,苦笑一下:“沒必要。”

她指指自己的腦袋:“那個瘤子是惡性的,即使當時的手術成功,我也活不長的。”

“你現在得活著。”方木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你指認江亞。”

“那不可能。”魏巍幹脆地拒絕,“你可以抓我回去,也可以用正當防衛的名義殺死我——就像你當初對孫普做過的那樣。”

她頓了頓:“但是你別指望我會幫你抓江亞——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