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春姑為金聽濤所眷》
澄海古鎮上,曾經流傳過一段關於曾春姑的佳話。春姑自幼便失去了雙親的庇護,幸得嬸母蓉娘收養,視如己出,細心照料。春姑生得花容月貌,仿佛是春日裏初綻的碧桃花,一顰一笑間,滿室生輝,讓人心生暖意。然而,她的性格卻如同她名字中的“春”字一般,雖明媚卻帶著幾分孤傲與堅韌。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窗欞,春姑便起身梳洗,完畢後,她總會輕輕合上房門,點燃一爐清香,讓嫋嫋青煙伴著她或臨窗刺繡,或靜思冥想。她不喜歡被世俗的喧囂打擾,這份寧靜與淡泊,讓她在鄉間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有一日,鎮上來了一位販米的客商,他聽聞春姑的美名,心生仰慕,不惜重金以求見上一麵。那客商帶著百金之禮,滿以為能博得佳人一笑,卻不料春姑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浮華與淺薄,心中生厭。為了不使場麵尷尬,春姑索性毀去妝容,謊稱自己抱恙在身,婉拒了客商的請求。客商悻悻離去,留下滿屋的尷尬與不解。
待客商走後,蓉娘忍不住責備起春姑來,認為她太過任性,傷了和氣。春姑聞言,輕輕垂下眼簾,語氣中滿是誠懇與感激:“嬸母撫育之恩,春姑銘記於心,他日定當圖報。隻是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若非兩情相悅,寧缺毋濫。望嬸母體諒,勿再相逼。”蓉娘望著春姑那堅定而又略帶憂鬱的眼神,心中雖有不滿,卻也無可奈何,隻能暗暗歎息。
自此以後,春姑之名在鄉間更加響亮,許多青年才俊、豪門貴胄紛紛慕名而來,欲與春姑締結良緣。然而,春姑的心門緊閉,對那些或是貪圖美色、或是權勢熏心之人,她一概不予理會。她相信,真正的緣分,定會在不經意間降臨,如同春日裏不期而遇的桃花,絢爛而美好。
吳江有一個叫金聽濤的尚書,當他還隻是一介書生的時候,遊曆至潮州,聽說當地有位佳人,心生仰慕,便欣然前往探訪。那日,春姑正於午後小憩,夢中輕雲繚繞,忽聞窗外傳來朗朗之聲,乃是梁簡文帝筆下《美人春睡圖》中的佳句:“低鬟壓落花”,輕柔卻帶著幾分不羈,瞬間驚擾了她的幽夢。春姑緩緩睜開眼,一抹慵懶中帶著幾分好奇的目光斜睨過去,隻見金聽濤風采非凡,非池中之物。她輕輕整理衣襟,緩緩起身,兩人一番交談,心意相通,情愫漸生,終成眷屬。
好景不長,金聽濤需返鄉參加鄉試,江邊送別,兩人依依不舍,金公用衣襟擦拭完眼淚,又取出一方小巧精致的端硯,在硯背刻下二人情誼,贈予春姑,誓言道:“他日我若得誌,定攜此硯歸來,不負卿心。”春姑視此硯如珍寶,珍藏如趙國之璧。
轉眼間,十餘年光陰匆匆而過,金聽濤已貴為內閣學士,奉命至潮州、嘉應一帶主持科考。按舊例,官船往來,需要征用民船應役。春姑雖已隨蓉娘遷至清溪,卻仍未脫離樂籍,一次偶然,她在船中聽聞了學使大人的姓名與籍貫,心中一動,偷偷躲在船篷之下,借著縫隙窺視,那人影,那神態,正是她魂牽夢繞的金郎。
夜深人靜時,春姑在船中設宴,特邀金的幕僚沈靜常作陪,巧妙安排金聽濤過訪。她換上昔日相會時的衣裳,待酒至半酣,手托玉盤,盤中正是那方承載著兩人深情厚意的端硯,輕輕置於金聽濤麵前。金公接過,燭光下細看,驚訝萬分:“莫非你便是昔日韓江邊上的曾春姑?”春姑聞言,淚眼婆娑,哽咽難言。
金聽濤感慨萬千,攜硯而歸,提筆寫下兩首情真意切的詩,又贈予春姑白銀五百兩,以表歉意與關懷。春姑深知自己再也無法繼續那卑微的生活,便請求金公將自己托付於蓉娘,言道:“女兒已不能重操舊業,願借金公之恩,略報阿母養育之情。”隨後,她選擇了一位品行端正的士人,托付終身,悄然離去。
那兩首詩,字字珠璣,情深意重:
其一
含顰憶昔侍尊前,麗服明妝似水仙。
今日相逢卿老矣,不堪回首問當年。
其二
不拘琵琶過別船,芳心與石一般堅。
相思有證分明在,淚漬模糊滿硯田。
至此,一段跨越時光的情感,終得以圓滿,雖未能相守白頭,卻也在彼此心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記。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