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機關甲胄繼續行動,拿刀砍進纏繞右手的鎖鏈。
尖銳的鋼鐵哀鳴聲響起,三條鎖鏈應聲斷裂並彈開。接著它又拿往下沉去的船當踏板、縱身一躍——白色機關甲胄在半空中旋轉。
裝甲再次開啟。
二十幾發權水彈在下一瞬間全數發射。
「大、大膽!」
官方派來的機關甲胄迸出怒喝。
聲音才剛喊出,馬上就被相繼射出的權水彈爆炸聲蓋過,海麵上燒出數道烈焰。震波及閃光壓過一切,在場大多數人甚至連駕駛機關甲胄的官員機士,全都在刺耳又刺眼的聲光下呻吟。
無一幸免,所有人都亂了陣腳。
在那之中——
「可惡——」
曉月瞬間洞察對手意圖,搗住眼睛及耳朵,隻有他注意到白色機關甲胄正翻身遁逃。
「站住,九十九眾!」
他再次展開導術結界並進入戰鬥模式。
正打算去追白色機關甲胄時——
「……!」
曉月透過水晶眼的視線一角看到某樣東西。
是剛才那個女孩。
看來她似乎在權水彈的閃光及震波肆虐下失去意識……她沒有任何掙紮跡象,載浮載沉地飄向遠處。不僅如此,她身旁還飄著好幾個起火的木製貨箱。
那身子會遭木箱撞爛嗎?
還是會遭流淌水麵的油火紋身?
或者是單純溺斃?
哪樣都好,倘若繼續放任不管,那女孩必死無疑。
「……」
與我無關——曉月這麼告訴自己。
他的首要之務就是討伐仇敵。陌生女子的生死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縱使亂世告終,人還是很脆弱,命依然不值錢。就算對女孩見死不救,身邊也沒半個人會責怪曉月。
不過……
「……」
不經意地——那名在海上漂蕩的女孩,與昔日的某個影像重疊。
……
「曉月!」
有人在叫喚他的名字,是穿著藍色和服的女孩。
曉月也一樣,他朝對方跑去,嘴裏呼喚她的名字。
「琴音!」
鮮血,炙炎,夕陽餘暉。
眼前景象全都染得一片赤紅。
屋舍隨巨響倒塌,另一側出現巨大的武者身影,有數具蠢動著。每當比人類武器大上數倍的刀槍一揮,哀嚎及怒吼交錯,不成人形的屍體就飛散到地麵上。
這不是戰爭。是單方主導的——屠殺現場。
這裏甚至算不上戰場,是隱居山林、過著與世無爭生活的良民村落。被蹂躪者不僅沒有機關甲胄,連刀都不具半把。這完全是場偷襲,還有壓倒性戰力在手,遭到偷襲的一方根本無力抵抗。
在宛如地獄、一片赤紅的光景中,女孩身著的藍色衣物格外剛目。
「曉月——快逃!」
女孩喊出這句話。
沒有要他出手相救,更沒有要他保護自己。
就隻是——擔心他的安危。
她總是這樣。
正因如此,曉月不打算逃走。他不可能丟下對方逃走。
要逃就要一起逃。不存在其他選項。
他如此決定,拚命伸長手臂。
然而,指尖卻隻搔抓到空氣,沒有抓住任何東西。他滿心焦急,卻遲遲無法靠近對方。曉月被腳下的瓦礫絆倒無數次,但他沒有放棄,仍繼續跑向她。
琴音。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接著——
「——!」
大概是權水彈爆炸造成坍方。
聳立在村落旁邊的山體緩緩崩塌——化為土石洪流傾瀉而下。
受到猛烈的衝擊,砂土形成怒濤。
瞬間便吞噬掉身著藍色和服的女孩。
「琴音——!」
曉月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
在那波土石洪流裏,隻有白皙的手幸免於難,仍露在外頭,這是奇跡嗎——還是「什麼」的惡意。
「琴音,琴音!」
馬上挖出或許還來得及。
曉月在心中想著,跪到白皙的手旁。
不過——
「——!」
吱嗡——與白皙的手相距咫尺,機關甲胄伸腳踏了下來,依然鬆軟的土砂大幅度下沉,這情景就發生在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口裏發出帶有哀慟之色的呐喊,曉月開始搔抓砂土。
他完全忘記身旁還有機關甲胄存在。手指的皮裂開,鮮血四濺,但曉月無暇顧及這些。來得及,還來得及,應該還救得了她,曉月如此說服自己,手裏挖刨著土。
他不停地挖。向下挖。向下挖——
「……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指尖刮到又紅又黑的泥土。
照這個樣子看來,那恐怕是土壤被滲出的血染紅。
機關甲胄抬起那隻腳後,砂土裏嵌了一個腳印,正中央正慢慢滲出紅色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枯萎的花一樣,纖白玉手無力地軟倒在地。
看到這副景象——曉月發出悲吼。
……
回憶有如曇花一現。
憶歸憶——
「——!」
不知名女孩的白皙手腕,正逐漸沉入浪濤裏。
那隻手,跟那一天的琴音之手極為神似。
「——唔!」
〈紅月〉按照他的意思行動,伸出鋼鐵手臂——撈起在燃燒貨物間漂浮的女孩。
女孩似乎完全昏過去了。她在機關甲胄的手中,渾身癱軟無力,沒有任何動靜。比起胡亂掙紮,這樣反倒省事多了。
周遭情況依舊一片混亂。
接著——
「可惡!」
曉月不快地出聲咒罵。
抱著〈紅月〉之手撈起的女孩,他再度掃視四周——卻遍尋不著白色機關甲胄的蹤影。
●
海麵上一度陷入混亂。
白色機關甲胄射出的權水彈四處散燃火星,載運著機關甲胄和詩織等人的阿藝藩船隻,也開始燃燒起來。看來除了權水外還混入油,浮在水麵上的東西開始燃燒,火勢愈擴愈大。
「詩織大人——該如何應對?」
「兵衛。總之優先營救水手們。」
乘坐在機關甲胄上、隨侍身側的副官——瀧織兵衛如此提問,詩織朝他答畢後便將自己的機關甲胄〈升星〉駛向海麵。兵衛的〈月輪〉也隨之降落在海浪上。
載運的木箱、沉船碎片在浪潮間漂流,其中有好幾樣都噴竄著火舌。
就算沒溺水,以肉身待在那還是很危險。
不過……
「就是那具機關甲胄!」
一些阿藝藩機士跟他們同行出動,卻不把水手們放在眼裏,而是瞄準這場騷動的元凶——將黑色機關甲胄緊緊包圍住。已經讓白色機關甲胄溜掉了,就算隻有剩下的黑色機關甲胄也得收押,他們大概打著這種算盤。
「立刻把姓名、身家報上來!」
阿藝藩的機士們盛氣淩人地下令道。
不過,黑色機關甲胄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他撈起疑似搭於沉船的女孩,將她懷抱在手中——
「未經幕府允許,就算貴為武士,持有機關甲胄也是違法的!若不表明身分,可要視你有謀反之意了,如何?」
阿藝藩的機士們語氣更為加重地質問道。
然而,對方還是沒有反應——
「大家,圍上去!」
阿藝藩的機士們已經不耐煩了——他們操縱的機關甲胄各持武器,朝黑色機關甲胄包抄過去。
不過——
「慢著,那是——」
詩織等人並未握有現場主導權,雖然隻插一點點手,但他們還是出言製止阿藝藩機士的行動。
「那是機關將,上級機關甲胄!莽撞挑釁的話——」
兵衛接在詩織後頭喊道,但為時已晚。
來不及製止,兩具機關甲胄動身朝黑色機關甲胄斬去。
鋼鐵豪腕揮出兩柄槍,直逼對手。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那些武器全彈到半空中。
「唔喔!」
阿藝藩的機士們紛紛發出驚呼。
單憑側手一揮,黑色機關甲胄出刀反擊兩機送來的突刺——不僅如此,這麼做還是為了將槍架離敵手。他的攻擊並非單是蠻力,而是在瞬間檢視出最理想的角度及速度出擊,這是「技巧」。
而且……
「什麼?」
它刀身一翻,朝二具機關甲胄橫砍過去。
武器遭人擊墜,對手攻擊深深劈開毫無防備的機身……阿藝藩的機關甲胄傾倒下去。自斷麵噴出仿佛鮮血的權水,兩機朝後方退去——它們似乎無法維持導術結界,就這麼濺起水花、沒入海中。
「好、好強——」
阿藝藩的機關甲胄剩三具。
但在它們完全沉沒前,黑色機關甲胄便踢蹬剛才倒下的對手——將其當成踏板起跳,接著以疾風之速襲向其中一具機體。阿藝藩的機關甲胃迅速抄起槍柄,但黑色機關甲胄刺出刀刃,壓製對方出招——槍頭因而偏離。
長槍朝毫無意義的虛空刺去,甚至可說讓黑色機關甲胄的刀沿著槍柄滑進,刀尖一舉潛入腹部。
鋼鐵哀鳴聲作響。
火花四散,權水迸濺,遭敵手貫穿腹部的機關甲胄應聲停擺。八成是權水循環器受到破壞所致。
黑色機關甲胄抓住那具阿藝藩機關甲胄的項頸,將其當成盾牌與另外兩機對峙。
「……怎麼可能。」
阿藝藩的機士們——剩下的那兩名發出呻吟。
對手實力遠在自己之上,這項事實大概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剛才跟白色機關甲胄對戰時,它完全不像占上風的樣子。基於這點,阿藝藩的機士們才會對黑色機關甲胄——對裏頭的機士抱持輕蔑態度。
然而,所謂的高手過招,在外行人眼裏往往看不出玄機。
敵機又是貨真價實的上級機關甲胄——有時喚為「機關將」等,是刻有製造者之名的名物,與尋常機關甲胄「機關兵」有著天壤之別。
就像麵對手持名刀的高手,雜兵拿著粗製濫造的刀妄加挑戰一樣。打從一開始就不敵對手了。
「讓開。」
從黑色機關甲胄裏傳出低沉、不帶高低起伏的聲音。
「我要找的不是你們這幫人。J
既不是大喊也不是叫喚。不過,裏頭隱含快要爆發的高壓憤怒,一聽便知。
這種人很棘手。常常把勝算跟利益拋諸腦後,不按理出牌。
不過——
「那可不行。」
詩織如此說道,駕駛〈升星〉上前。
同時,兵衛的〈月輪〉進行大幅度旋身,落在夾擊黑色機關甲胄的位置上。事情發展至此,大概已經察覺到沒有自己出場的餘地了,那兩具阿藝藩機關甲胄出手回收遭敵大敗的機關甲胄同夥,安安分分地退離現場。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詩織舔舔嘴——露出笑容。
已經幾年沒跟上級機關甲胄對戰了?
而且還是名副其實的生死交戰。
可以的話,她很想堂堂正正、一對一地單機決勝負,但現況可不容許她有這種異想天開的行為。雖然排行敬陪末座,但自己身為天部眾成員卻被派到阿藝藩來,懲罰的用意相當濃厚。眼下應該認真點行事才好。
「天部眾九號,朽葉詩織。」
「朽葉家家老,瀧織兵衛。」
兩人報上名諱,威風凜凜地拔刀。
「……」
反觀黑色機關甲胄機士——默默地不發一語。
「接招!」
迅速丟出這句話,詩織朝他殺去。
●
劍戟的聲響在機艙內來回彈動。
帶著導術,鋼與鋼互相摩擦。
那些聲響不停在鋼鐵裝甲內回蕩,這些刺痛鼓膜的噪音會令機士苦不堪言,可謂眾所皆知。就算戴上耳塞還是會透過身體傳進耳中。神經纖細的人大概會難忍摧殘並逃離機關甲胄——據說還有人在無計可施下拿針刺進自己的耳朵。
「嘖——」
曉月也不例外,扭曲著臉忍耐這一切。
稍有閃神就會敗陣。這種交戰就是這樣。
不過……
「天部眾?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說到底,曉月並沒有擊斃朽葉詩織跟瀧織兵衛的意思。
官差——尤其是幕府勢力,當然並非曉月的同伴,但也不是非積極格殺不可的敵人。說老實話,曉月並沒有把九十九眾以外的人看在眼裏。
盡管如此,他還是要戰……畢竟自己不打算在這對幕府俯首稱臣。
德河幕府嚴禁浪人持有機關甲胄。如今各地仍殘有對德河的勢力,幕府下禁令就是為了防範他們坐擁大量機關甲胄後反叛。
當然,就跟之前豐聰頒行狩刀令的道理一樣——這項法令可說是有名無實,無法徹底執行。話雖如此,將軍直屬的天部眾當前,必定不會對自己睜隻眼閉隻眼。
要是打輸被捕,肯定得繳出〈紅月〉。
唯獨這點不可,絕對要極力避免。
「可惡,這樣下去——」
駕駛著〈紅月>,曉月低聲沉吟。
詩織與兵衛肯定是個中能手。
從力量層麵來看,跟剛才乘坐白色機關甲胄的九十九眾不相上下。
曉月光是要抵擋兩人攻擊就費盡心力。
如果是一對一或許還有法子打出一條活路,但兩人聯手的話,根本毫無破綻可言。打到最後,曉月隻能不停受詩織、兵衛出刀斬擊。
「曉月大人。您意欲如何?」
「……」
琴音語帶關切地詢問曉月,不過,他連回答的餘力都沒有。
似乎看穿這點——
「你打不贏的。」
詩織的聲音自劍戟噪音中傳來。
「兩名對手都乘坐機將,已經難以應付,又抱著那個累贅就更難抵禦了。」
「……」
曉月將意識移到〈紅月〉抱在左手上的女孩。
女孩是救了起來——幹脆把她丟掉,騰出雙腕使用。不論機關甲胄的基本腕力有多強悍,雙手應對會強過單手是理所當然之事。若以雙手揮出斬擊,或許能強到在詩織或兵衛的機關甲胄上殺出破綻。
沒錯。幹脆把她扔了。
原本就是個跟自己毫不相幹的路人。
沒必要拿自己的目標做交換,他可沒那種救人義務。
「曉月大人?」
琴音突然出聲喚他。
「那些家夥不可原諒。絕對不放過他們。隻要能把那些家夥淩遲至死——隻要能實現這點,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沒有辦不到的事。」
曉月對著琴音——或該說更像是在對著自己一般,說出這句話。
●
事實上詩織並不打算擊斃黑色機關甲胄。
上級機關甲胄是極為貴重的武器。
豐聰秀吉治世時,除了頒布狩刀令,同時還禁止生產新製上級機關甲胄,許多機匠被迫拋棄獨門工法。
在那之後發生了著名的爭奪天下之戰隻原合戰,又失去既存半數的上級機關甲胄——如今甚至有些年輕武士不曾看過上級機關甲胄真身。剛才那些阿藝藩機士會魯莽行事亦是出於同理,大概分不清上級與中級的差別吧。
也因此,弄壞了著實可惜。
同時也包含那位能自由自在操縱該機,擁有相應力量的機士。
倘若他本人有那個意思,就算被納聘為德河的禦家人(注:直屬於將軍的武士)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再加上……
(他還特地救了那個女孩。)
詩織將黑色機關甲胄自海中撈起女孩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女孩與黑色機關甲胄間有某種關聯?或者他們是全然無關的陌生人?這部分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一想到他至今仍未舍棄女孩而赴戰,或許能將他跟亟欲幫助弱者、擁有高潔靈魂的人物劃上等號。
正因為這些理由,詩織不由得打起算盤,想在不殺黑色機關甲胄機士的情況下逮捕他。不過……
「——咦?」
出其不意地,黑色機關甲胄改變動向。
它將抱在手裏的女孩——
「什——!」
筆直丟上天去。
不會吧——詩織感到震驚之餘,瞬間露出破綻。
黑色機關甲胄得以使用雙手,拿刀擺出陣式並朝詩織殺過來。
「——!」
縱使她身上有破綻,畢竟還是「活軍神」天部成員之一,詩織火速抽劍,接下黑色機關甲胄的攻擊。
不過……
機關甲胄身覆導術結界之力,會將機士的氣魄原封不動呈現出來。
換言之,破綻即為心力鬆懈所生,詩織的集中力受到震驚反應擾亂,乘駛的〈升星〉便疏於結界防禦工作。結界防禦原本能將敵方的斬擊威力削去數成,卻沒有完全運作,對方那股威力原封不動地傳到刀身上。
結果……
「——唔!」
太大意了——〈升星〉的刀從手中離去,飛至高處。
「詩織大人!」
兵衛喊道。
當刀被彈飛時,詩織身靠對方太近,因而使兵衛無法任意斬殺黑色機關甲胄。或許是看穿這點,黑色機關甲胄伸手抓住詩織的〈升星〉胸板,將它拉過來當盾牌。
還不隻這樣——
「……!」
左手牢抓住詩織座機〈升星〉的胸口,黑色機關甲胄將劍伸向空中。
亦即——對準墜落的女孩。
刀尖準確勾住她的衣物。大概是將導術結界相反於攻擊時的使用方式——扼殺刃尖的鋒利度。黑色機關甲胄隨後將刀收至身畔,將女孩的身體俐落擱往肩上。
「你這……!」
兵衛吼道。
將刀改為突刺架式——亦即謀求精密一擊的姿態,兵衛操縱〈月輪〉襲擊過來。將墜落的女孩擱至肩頭時,黑色機關甲胄大概將注意力擺到她身上去了,〈月輪〉抓準它稍稍露出的破綻突刺過去。
但……
「——唔?」
眼前卻突然拋來一枚白色炮彈。
那樣東西出自先前登場的白色機關甲胄,是黑色機關甲胄將之撚熄並帶在身上的權水彈,詩織等人注意到這點——就在那一刹那,〈月輪〉的突刺陷進小炮彈側壁。
「——!」
閃光與爆音迸裂。
詩織的〈升星〉也在同時被人推開——
「唔……喔……丨」
權水彈就近發生爆炸,就連兵衛都為之退卻。
詩織亦塞住眼耳,無法采取行動。恐怕阿藝藩的機士們也是如此。中級機關甲胄沒有水晶眼,多半得直視那陣強烈閃光。
就這樣……
「——他跑了嗎?」
過了一會兒,大家的眼耳總算回到正常狀態。
想當然爾——黑色機關甲胄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