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在這兒呢！他老人家走不動了！”高大升在門外喊。
“啊？那你們等會兒，咱這就找家夥撬啊！”大華說。
“等等！薑頭兒交代了，這門不能隨便開！”那倆薑書鳴手下中的一個，伸手攔住了大華。
“你讓開！咱家的飯館子，咱家的門，咱咋就不能開？”大華擔心著二爹的安危，此時與二爹隻有一門之隔，卻無法相見，大華怎能不急，任他的脾氣再好現在也摟不住火氣了，一把推開攔著他的手。
“你個狗崽子，脾氣還不小，你他娘還要咬人是咋的？”那薑書鳴的手下惱羞成怒，一把揪住了大華的脖領子。
“放開！”這邊正亂著呢！誰也沒注意，打飯館子正門進來個精瘦的漢子，出言喝止了那動手的薑書鳴手下。
眾人目光都向正門投去，那漢子竟是宜城地界成名的刀手小伍子。小伍子回身一挑門簾，裹著“一口鍾”鬥篷的秦家老大邁步進了飯館子。
“小伍子！幫著把後門開開！”秦家老大吩咐。
“嗯呐！”小伍子答應一聲分開眾人走到那兩扇黑漆木門前。
“門外的！都閃開著點兒！”小伍子喊道，隨後抬腳就把門給踹開了。
門外的高大升和小李子一邊兒一個，攙著胡掌櫃進了屋。
“老胡！咱老哥倆，找個沒外人的地方嘮嘮吧？”秦家老大走到胡掌櫃麵前說道。
胡掌櫃用手按著胸口，看樣子像是累得不輕，他抬頭看向秦家老大，微微點了點頭。
“你倆該幹啥幹啥去！”小伍子對傻愣愣戳在原地，不知該咋辦的，那兩個薑書鳴的手下人喝道！
這也難為他倆了，他倆給秦縣長當差，現在麵對的是秦縣長的自家大哥，他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請上三樓雅間兒！”大華見二爹點頭了，招呼著秦家老大上樓。
大華在前頭帶路，秦家老大由小伍子陪著，胡掌櫃讓高大升、小李子攙著，眾人上了三樓，進了門口掛著青山名牌的雅間兒。
“這屋是給咱家老二預備的？”秦家老大在東牆下的太師椅上坐下，問道。
“回大爺話！正是！”大華答道。
“來！老胡，坐！” 秦家老大指了指八仙桌另外一邊的椅子。
“你們都下去吧！小伍子，你也先下去，門外不用留人！”，等胡掌櫃落座秦家老大對其他人吩咐道。
“大爺！您喝啥茶？啥時開席？”大華問道。
“紅茶！今個的飯東是你二爺，等他來了再開席！”秦家老大說。
大華等其餘的人都出去了，他自己才退出雅間兒，把門從外麵關好。
“老胡哇！你這小侄兒可真不賴呀！我記著，他剛到咱館子的時候，才到你大腿根兒高，一晃兒，都能替你照應生意了！你就算死，也能閉眼了！”秦家老大陰陰的說道。
“大爺！您抬抬手，就放咱胡家人一條生路吧！那小子啥都不知道，那天下晚的事兒已經爛到我肚子裏了，東北軍也好，二爺也好，我決不能說。”說話間胡掌櫃胖臉上的贅肉不由自主的抽搐著，手心裏濕漉漉的都是冷汗。
“老胡哇！咱們吃的是一碗斷頭飯！事到如今，你還整不明白嗎？你不死，我心裏就不踏實！一閉眼把這小瓶裏的東西喝了，你屋裏那個不會下蛋的娘們兒，和外頭沏茶的傻小子，就都能平平安安的活著，這館子將來也會是姓胡的祖輩兒往下傳。你都是讓黃土埋半截子的人了，這買賣算下來也不虧，別自己活不成，再把一家子都害了！”秦家老大往八仙桌上放了一個小瓷瓶，慢慢推向胡掌櫃，冷聲說道。
胡掌櫃兩眼眨也不眨的盯了小瓷瓶良久，突然仰頭深吸了口氣，先把手心裏的冷汗往大褂上抹了抹，然後朝小瓷瓶抓去。胡掌櫃抓起小瓷瓶，拔掉瓶塞，一隻手慢慢端起來，可手抖得厲害，隻能換成兩隻手一起端著往嘴邊送。瓷瓶的瓶口觸及了胡掌櫃那厚厚的嘴唇，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流下。就在胡掌櫃一隻腳都已經跨過了鬼門關的時候，變故發生了。東牆上那副水墨中堂的掛繩，發出一聲弓弦顫動般的輕響，繩兒斷了，畫掉了下來。沉重的畫軸“咚”的一聲砸在了八仙桌上，嚇得胡掌櫃一哆嗦，小瓷瓶從手中滑落，瓷瓶落地後彈跳了幾下，瓶內的液體灑得一滴不剩。秦家老大見此情景，臉上一僵，回頭朝東牆上看去，可牆還是那麵牆，並無異樣。隨即他歎了口氣，拿起那幅畫，端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