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兒外響起腳步聲，大華輕叩房門送來茶水和火盆，隨後又退了出去。
“不知大爺隨身帶了幾個這樣的小瓶？”胡掌櫃起身撿起地上那已經空了的瓷瓶，問秦家老大。看胡掌櫃臉上的表情，似乎已經釋然了，不再懼怕，不再驚慌。
“老胡哇！你信命嗎？”秦家老大沒有在意胡掌櫃那值得玩味的問話，反而平心靜氣的問道
“今晚之前我不信，早前我啥也不信，要不然,也不能親手幫著大爺你害了誌誠！誌華那小子要是知道我害了他誌誠哥，非不認我這個二爹不可！”胡掌櫃說。
“嗬嗬！那現在你信了？”秦家老大笑著問。
“有些事兒，就根本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死都死不成，也就由不得我不信了！”胡掌櫃手上擺弄著那小瓷瓶說道。
“說得在理！老胡哇！事已至此，我想這樣！之前的事兒，你我都把它爛到肚子裏，往後誰也別提了！你呢！最後再幫我一回，今年的鬼市，錢和貨還從你這兒走。說實在話，往年你也沒落下啥實惠，這回我分你一成利！事後我會舉家離開宜城，咱倆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你看咋樣？”秦家老大身子探向胡掌櫃，以商量的口氣說道。
“大爺！你三番兩次的要置我於死地，現在再說這話，你讓我往哪兒聽啊？”胡掌櫃轉頭望向秦家老大說道。
“我秦鬆若有違今日所言，猶如此杯！”秦家老大說著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既然這樣，那我姓胡的就賭上這條老命，再信大爺一回。”胡掌櫃看著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微微點頭說道。
“好！擇日不如撞日，今個咱老哥兒倆好好喝兩盅！”“來人！”秦家老大說著，把鬥篷的帽兜往身後一甩，露出了那額頭上擠了一拍的四個紫點兒。
片刻後雅間兒外響起叩門聲。
“大爺！剛才屋裏啥動靜？您和我二爹，都還好吧！”門外傳來大華的聲音。
“沒事兒！咱老哥兒倆都好著呢！進來把地上收拾收拾，然後開席！”秦家老大此時心情大好，吩咐即刻開席。
“是！”大華答應一聲，推門進屋收拾了地上摔碎的茶碗，便張羅開席去了。
工夫不大，菜就陸續端上來了！
“這兩個夥計瞅著麵生，新找的？”秦家老大看著往來穿梭忙著上菜的高大升和小李子問胡掌櫃。
“嗯！前兩天我一病，春陽也跑了，飯館子裏的人手就不夠用了！我就托老家的人，臨時給找的！沒成想，倆小子還都挺機靈！這不？今個還救了我一命呢！”胡掌櫃話裏有話的說道。
“咳！哈哈！機靈就好！”秦家老大清了清嗓子，訕訕的說道。
“大爺！菜是按二爺的吩咐做的，都上齊了！您看還添啥新菜不？”大華問道。
“不用，先吃著再看！你下去吧！有事兒再叫你！”秦家老大在酒桌正位坐下說道。
“大哥！連我都不等就開席？” 秦縣長的聲音突然在走廊裏響起。
大華見秦縣長來了，趕緊退到一旁讓路，秦縣長一瘸一拐的進了雅間兒，他的身後跟著薑書鳴，薑書鳴的臉頰上明顯有好幾個紅手印子。
“大哥！我張羅了半天的飯局，你欻我還沒到的時候就讓開席，是不是有點兒說不過去呀？再有，我記著今個請的是胡掌櫃，沒請你呀！”秦縣長臉色極為難看，說話也絲毫不留情麵。
“老胡！讓我們哥倆單獨嘮會兒！”秦家老大也沉下了臉，說道。
“那得！你們先下去吧！都走遠點兒！我聽聽我大哥倒地說些啥？”秦縣長落座後吩咐。
“老二啊！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怨大哥有事兒瞞著你，今個我就把所有的事兒，都跟你說清楚！”秦家老大等雅間兒裏就剩他們哥倆了，開口說道。
“嗯！說吧！我聽著呢！”秦縣長板著臉不客氣的說道。
“大哥知道你最近犯太歲，幹啥都不順，做買賣賠了，還讓劫道的……。”秦家老大話未講完，就被聽得不耐煩的秦縣長給打斷了。
“這些還用你說？說你瞞著我那些！”秦縣長給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兒把酒幹了，然後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說道。
“瞅你這狗脾氣咋就不能改改，總得讓人把話說完吧？”秦家老大嗔怒道。
“行！你說！你說！”秦縣長說完，又自顧自的喝著悶酒。
“大哥最近在辦一件大事兒！這事兒如果成了，咱秦家幾十輩子的吃穿用度都有了！但此事也極為凶險，稍有差池就得死無葬身之地呀！所以大哥琢磨，還是不讓你和老三攪合進來為好！我已經讓二叔在奉天托人給你們找好了後路，你先去上海尋一處落腳的地方，老三這兩天就能放出來，到時候讓他找你去，等我這邊的事兒辦妥了，就去跟你們會合！上海離南京也不遠，也好讓你和弟妹一家團聚。”秦家老大把椅子往秦縣長跟前挪了挪，用低低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