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動物
那個大雪紛飛的上午，文玉從地洞裏擓上來最後一籮頭黃土，他實在已經沒有力氣了。許多日子以來他都不停地在地下挖掘。最初他用鐵鍁翻遍了家中所有的地方也沒能找到他要找的東西，他就對那些前來料理他父母後事的人們問到，他們到底放在哪兒了？
你這孩子，恁爹媽都死了，你還找啥東西？
變天賬呀。文玉說，他們把變天賬放哪兒了？
街鄰們相互無奈地搖著頭說，這孩子，傻了。他老劉家就有這樣的根，文寶傻了，文玉又傻了。他爹媽都死了，他還在這兒翻啥變天賬，哪有啥變天賬？
文玉說，誰說沒有變天賬？沒有變天賬他還叫什麼地主？地主都有變天賬。
文玉固執地拿著鐵鍁立在那裏望著那群人抬起他的母親。
一個街鄰過來說，你得去哭你媽呀。
文玉看他一眼沒有動，文玉想，他們把變天賬放在哪兒啦？肯定就在這個家裏，他們肯定埋在了某個地方。文玉想，我一定要把它挖出來。可他把屋裏屋外翻遍了也沒有找到。文玉想，是不是他們埋得很深？或者挖了一個地洞？文玉有些茫然地看著被他翻鬆的泥土，他想，我該從哪兒下手去尋找那個地洞呢？要不這樣吧，我就順著一個地方挖下去，一直挖到與那個地洞相通為止吧。
隨後，文玉就開始了漫長而持久的挖掘。他的地洞傾斜著伸向地下，在挖掘勞累的時候，文玉就想起一個名叫《地道戰》的電影。那些延綿不斷的地道在他的腦海裏不停地伸展，漸漸地他忘記了尋找的目的，對那些延綿不斷的地道的幻想使得他不停地忘我地勞動。地洞一點一點地在他的挖掘下朝前伸展著，他挖出的黃土像小山一樣堆滿了他家的院子。
現在文玉吃力地把一籃子土擓上來，由於長期待在地洞裏，他的眼睛已經不能適應地上的光亮了，哪怕是傍晚時灰暗的光亮也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站在那裏，雪花兒紛紛地飄落下來，這使他感到難以忍受，他已經有些不適應地麵上的生活了，他像一隻老鼠急忙逃回洞裏去了。在洞裏，文玉感到了溫暖，他的情緒漸漸地平靜下來，四周都是鬆軟的黃土，由於長久的勞作，他感到了異常的勞累，他在黃土上坐下來，背靠在地洞的牆壁上慢慢地睡著了，他漸漸地適應了在洞中作息，眼睛也漸漸地適應了洞中的光亮。在漆黑的地洞裏，他也能靠感覺使用眼睛了，他看到有一群老鼠在他不遠的地方盯著他，那些老鼠正在嘰嘰喳喳地議論他。
一個老鼠說，他睡著了。
另一隻老鼠說，他怎麼這樣睡覺呢？
使文玉感到驚奇的是，他現在竟能聽明白老鼠說出的話，文玉就接著和它們說話，文玉說，我不這樣睡還能怎樣睡呢？那些老鼠一聽他說話都驚慌地四處逃走。文玉坐在那裏朝它們說道，你們跑啥呢？我有啥可怕的？
那群老鼠聽他這樣說就在遠處停下來。
文玉說，我不會傷害你們，我現在隻是有點餓。
那些老鼠相視了一下，有個老鼠說，那好吧，我們去給你弄些吃的。說著有幾隻老鼠就往洞裏走去，它們一會兒拖來了一個瓦罐，它們把瓦罐放在文玉麵前，說，你吃吧。
文玉看到那隻瓦罐裏放著一些冬眠的昆蟲，比如蟬的幼蟲呀，比如蚯蚓什麼的，滿滿的一罐子。文玉想，這些東西咋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