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賢士，能有之大。無論燕丹或者扶蘇，他們便都是如此。
我已經不記得燕丹的樣貌了，記憶中的他，臉上總是蒙上一層薄霧，暗灰的樣子，像極了現在的扶蘇。
“若是朝中分亂，舅父，會站在那一方？是扶蘇還是胡亥。”我期待蒙恬的選擇。他所說的，我自是在意。如今王翦的兵權，全都給了蒙恬一家。他的選擇不僅決定蒙家的命運，更是決定著扶蘇的命運。
蒙恬放下手中的酒爵，用用手擦了擦嘴，“離兒是想讓扶蘇成秦二世麼？”
我盯著他傷痕累累的手，不禁有些酸楚，讓扶蘇當秦二世並不是我心中所想。我隻是為了和驚倪的一個約定。若是扶蘇能保命，他不當秦二世，又能如何呢？
轉過身，我看向他深深的眸子，眼睛不禁冒起了深深的水光。“那就望舅父把長公子帶了離秦國罷，也許這是他的命。”我隻想讓他活命，其他的，我不在乎。
蒙恬此次回來，應該是最後一次回鹹陽了。他帶著為數不多的侍衛回鹹陽。便是沒有再回來的打算了。
“離兒可知，我要去哪兒？”
我絞著手中的錦帕，放眼望去，整座鹹陽宮是死一般的寧靜。“百越沒有被收複，匈奴沒有被擊敗。嬴政大概會讓你去百越之地吧。”
高漸離伸出手，輕輕打起了欄杆。
“鐺鐺……鐺……”人生世事無常，自然如此。扶蘇再在這秦宮之中，遲早會被人殺死。扶蘇空有帝王將相之才，隻是，命將於此。既然命運無法改變，那趨利避害則是最好。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蒙恬，“將軍，隻要你願意帶走長公子。我便讓他永遠離開鹹陽宮，永世不再回到秦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有一絲篤定。若是知道扶蘇要離開鹹陽，最高興的應該是胡亥罷。他其實並不想繼承大統，隻是喜歡坐在那邊俯瞰天下的感覺罷了。
金錢地位使人曲心。胡亥僅僅還是個孩子，我腦海裏浮現出，他稚嫩略帶邪氣的臉，莫名有些心疼。此次椒房起火，便是這個少年所為。
“蒙將軍，嬴政可是在鹹陽宮裏被驚動了？”高漸離依舊打著欄杆，節奏平緩，自是生出別的趣味。
蒙恬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細細地撫摸著，“我這次回來，便是因為這個。始皇帝喚我回來，不是因為他的病重，而是因為他想讓我帶走一位公子。”
嬴政小的時候，還沒當皇帝的時候，他的母親趙姬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結交蒙驁蒙武。
就讓蒙恬進宮陪嬴政玩，但是嬴政經常欺負蒙恬，其實蒙恬打架比嬴政厲害，但是不敢還手，每次回家都鼻青臉腫的。
後來被趙姬知道了，就把蒙恬嬴政帶到跟前問嬴政是不是欺負蒙恬了，蒙恬一邊哭鼻子一邊說是自己摔倒的。然後趙姬沒辦法，趙姬走後，嬴政親自給蒙恬擦眼淚。然後說，你不出賣我，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
細數出來，嬴政和蒙恬也是幾十年的交情。手足之義，大大超過了嬴政與自己兄弟的情誼。蒙恬事事都為自己的老友想，完全都，沒有站在君臣的角度上。
“舅父也願意讓次公子胡亥繼位？”我輕輕搖著手中的蒲扇，心中一片惋惜。
蒙恬點點頭，“胡亥雖然不仁不義，但是眼中的一抹光芒，和嬴政的，確實是一模一樣。”他眼中閃出一抹懷念的神色。他應該很懷念那段與嬴政一起征戰天下的時光。嬴政在病重之時，眼神依舊是那樣的犀利。
“況且，扶蘇不適合當皇帝。”蒙恬深深的歎了口氣。“亂世之中，心太軟，怎麼才能成就大業？”
誠然，高漸離也浮現出相信的神色。蒙恬的話說得沒錯。扶蘇不應該繼承王位。確實如此。
“聽說你在宮中拉攏齊妃，可是還念著舊情？”
“舅父消息靈通，沒想到宮中的大小事宜，您也都能知道。”我遠望摘星台，反倒是有些苦澀。
我沉思了片刻，回身看向蒙恬，“舅父知道如何能讓人放棄希望？”
“如何？”他緊盯著我。
我拿起茶桌上的一隻梨子，“梨兒腹內酸。”如果讓無鴛直接吃到梨子的皮，她會感覺甜，她會一直吃下去。慢慢的，她吃著吃著就咬到梨核，那她吃下去的可能性就變小了。
所以，我聽著蒙恬的眸子，“我想讓無鴛快點咬到這個梨核，讓她接觸扶蘇，隻是第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