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雪看著繈褓中的孩子，粉嘟嘟的一團，丁點大的小手用力地揮舞著，嘴裏嗯嗯嗚嗚地說些什麼，活潑可人，非常惹人憐愛。
可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在這樣的深宮中，莫說去守護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就是守護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況後宮以及朝廷裏，包括印氏，甚至是司空穆寒，眾多人選，奈何印染霜偏偏把他交給自己？
“妹……妹，我……知道這是，是難為你。日後，你也可能會有你的孩子……可是，這北菿這麼大，能守護我孩兒的，寥寥無……幾。就當，就當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拜托了！”印染霜堅持把孩子給她。
肌雪的猶豫，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還是這樣堅持。
這讓肌雪有種判斷，這個決定，不是印染霜一時半刻突然興起而做的。而是在她纏綿病榻這麼久以來，一直思考並最終得出的結論。所以，即便是什麼理由，什麼借口，恐怕肌雪也很難推脫。
“這麼重的責任放在肌雪肩上，娘娘就不怕出了什麼差錯？這後宮的事，娘娘也清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守護這個目前為止，是司空穆寒唯一的孩子，她恐怕力不從心！
“就……就是知道，才交給妹妹。”印染霜緊緊抓住肌雪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關節泛白，“看在孩子無依無靠的份上，妹妹……妹妹就答應吧！”
說罷，已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無意，回頭又看著已經瀕死的印染霜，閉上眼，她輕輕道，“好吧。我盡力而為。”
“謝……謝妹妹……”終於得到肌雪的首肯，印染霜欣慰地笑了。
心頭大石放下，賴以支撐的精神不在，印染霜幾乎立刻失去了活力。
青灰死白，死亡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濃重，剛才的回光返照，仿佛是一場夢。
她靜靜地躺在那裏，甚至剛才的微笑都還依稀。
直直的雙眼，看著雙龍戲鳳的紗帳，不知道她從中究竟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她雙手緊緊地握著佛珠。
突然，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想說什麼。
肌雪傾身向前，把耳朵放在她嘴邊，聽著她有氣無力地說了幾句話，還想再聽仔細些，佛珠從她手中滑落在地，“當！”一聲……
翠珠四散，跳躍著青石板上，清晰可聞。
“娘娘！”石嬤嬤大聲哭出來。
肌雪還是維持著一早傾身的姿勢，她有些不置信。回頭看著旁邊，那微微張著嘴，卻永遠也無法呼吸的軀體，她有那麼一刻，迷茫了。
生命怎麼如此脆弱？人這一生，又何其短暫？
印染霜高居後位，卻薄命長辭，操勞這一生，又為這大陸留下了什麼？
肌雪起身，走到奶娘身邊，看著奶娘懷裏的孩子。
他似乎也懂這世事的哀傷，哇哇大哭起來。
伸手接過孩子，她把他抱在懷裏，緊緊地護著，護著……
沒有人知道，歐陽肌雪看著自己眼前，喘著氣死去的印染霜，究竟在想什麼。
也就是在那一次以後，她變的更加積極地去參與，所有關於一統定康的計劃，並為此目標，做到令後世都無法理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