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嘟囔了幾句，也就啞了聲，這年頭啊人活都活不下去了，哪還怕什麼鬼神呢？再說那時我又渴又餓，這一想到山上可能有水，哪還記得那老瘋子說了些啥。
現在想起來我還有些後悔，當時怎麼沒拿村裏那些不肯上山的反駁一兩句，也不至於到後來那個地步。
在家裏焦急的等到了太陽落下，外頭漸漸涼快了不少，我娘從家裏僅存的罐子裏倒了口水，目光緊盯著那點水光，半晌才豔羨的讓我爺倆喝。
“娘，揚子不渴，娘喝吧……”我雖然也是渴的不行，卻也做不到就沒心肝的把水喝了。
“娘……不渴……”她搖了搖頭，按著我把水灌了下去，說道：“你們路上小心些，娘可就指望我家揚子了。”
嘴裏這才緩和了些，還不等我回味，我爹就拉著我往山上跑。半山腰，他遞給我個軍綠色瓶子“待會裝了水你就往回跑！別回頭！”
“爹——”我愣住了，顫抖著手去接：“這山上，是不是有什麼——”
“小孩子別瞎說話！咱都能好好回去！”我爹又揚起了巴掌，卻遲遲沒有打下來，隻是輕輕扶住我的肩，歎了口氣。
我心裏有些奇怪，這時一陣涼風刮過，驚的我後背發涼：“爹，我怕！”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碎碎念著，手拍了拍我的肩，似乎是想讓我安心。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意思？不過我到現在也沒有想到。
遙遙可見蒼翠的大樹立在離我們不到十裏的地方，隱約有水聲傳來。我有些高興，先前的害怕早被能喝上水的喜悅占據了，開心的喊了一聲：“爹！有水！”
他被我這聲嚇了一跳，死死的捂住我的嘴巴，躲在一處幹枯的灌木在旁猛地蹲下。
我動手去摳他的手指腦袋裏慢慢缺起了氧。他見我有些喘不上氣，就把手鬆開了一點，嘴上叮囑道：“不要出聲！”
“為什麼？”
“別問，噓！”他把手指按在唇上，慘白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嚇人。
我那是也就個半大的小子哪經曆過這些？霎時間感覺附近都是什麼詭異的東西在盯著我。
這時遠處的樹林子傳來了歌聲，嗩呐聲，悠揚，但卻和平時那些紅白喜事的嗩呐不太像——一絲喜悅或者悲傷的感覺都沒有，對！就是死氣！
我爹也是嚇到了，他往日也就是赤著膀子在農田裏埋頭幹活的平頭老百姓，哪見過這個，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臉上大汗像珠子一樣往地上砸。
天愈發的黑了，一顆星星也沒有，隻有月亮照出陰涼的光。
都說人情緒高漲的時候什麼腎上腺素會狂增，我那時估計也是怕極，口水直冒，先前幹裂的喉嚨和嘴唇都好了不少。
“等會，裏頭的東西出來了，你就溜進去接水，爹幫你把風。”他壓低聲音說，聲音也沒先前那般沙啞了，估計也是被裏頭的聲音嚇到了，雖不沙啞，卻泛著顫。
“爹，裏頭是什麼？”我也壓低聲問。臉上冷汗進了眼睛，酸痛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