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蕩看了我一眼，壓製住眸中翻湧的情緒，輕聲道：
“你在這裏等我，等我找到了獨宮的靈智，我會叫它放你出去。”
他說罷，又一次掙脫了我。我咬牙，指尖幽黑的靈力纏成繩索，向他腳下射出。然而這對他根本沒有效果，黑色的靈力繩索被殤蕩視為無物，腳步沒有停留地跨了過去。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真正的繩索是我自己。
第二境的風影雷蹤，堪比絕頂輕功。我從後麵撲住他，一個旋轉橫在他和漩渦的中間。漩渦如火般的光芒從我身後射來，在漆黑的地底顯得絢麗又詭異。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跟你一起。”
我抓住殤蕩兩臂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微微的顫抖透露了我心中激動的情緒。
殤蕩垂著手，就那樣靜靜地立在我麵前，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默默地整理好情緒，堅決地道：“我絕對不許你一個人進去。”
殤蕩垂下了頭，低聲說道：“滾開。”
立在光的背影中的他，絕情而冰冷。
“為什麼？”我的聲音開始顫抖，“當我接近你時，你推開我。現在就算有危險時，你也不許我同你一起邁進。為什麼？”
“為什麼總要推開我？”
“為什麼琰兮懂得你，我卻永遠理解不了你的心思？”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的莫測，永遠若即若離？”
“為什麼你這麼心狠手辣，這麼冷酷無情？”
“為什麼你這麼傷人心？”
“為什麼？”
為什麼……
無數個為什麼，在黑漆漆的地底回響，回響在世人聽不到的深處。
然而還有一些為什麼，我沒有問出。
為什麼，你給了我安慰，卻又將它撕碎？為什麼，你給過我溫柔，卻又將它拋棄……
連續不斷回蕩著的話音，敲擊著我的耳膜，振聾發聵。忽然間，無數靈影也被它們驚醒，老婦人的哭泣聲，刺客的打鬥聲，莫一的笑聲，巫師的喊聲，一瞬間如驚雷炸響，回蕩在地底。
嘈雜的靈影，伴隨著我的質問，回蕩在天地間。
全部都是我的聲音。
像我心中的情，一望無際。
留下最熾烈的火熱，最絕望的冰冷，在這漆黑的地底。
殤蕩漂亮的眸子閃閃發光，緊緊盯著我，如墨蓮綻放。我卻看不清楚，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瞳孔有怎樣的情感。
我隻聽到他輕而低的聲音。
“真的……好吵。”
他一個響指，萬千靈影俱滅。
我的質問，也消散於地底的黑暗。
那一刻，我絕望得如被冰凍。
我看到他低垂著頭站在陰影中，微微有些顫抖，似在死命壓抑什麼。
到底……還是這般冷酷無情嗎？
我不忍再看他掙紮，絕然冷笑。
終於決然地轉身，不再停留地離開，心灰意冷。
就這樣，擦肩而過。
當他的麵容從我眼角徹底消失的一刻，眼簾低垂，一滴淚悄然而落。
然而下一刻，他從後麵緊緊抱住了我，沒有任何預兆！
他扳過我的身子麵對他，猝不及防間，我掛在臉上的一滴淚水被他收進眼底，在墨黑的瞳孔中映出漂亮的水花。
他的指尖纏繞著我的秀發，輕盈地滑下。
他摟著我的頭，讓它輕輕靠在他的胸膛，隨著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殤蕩低頭，輕輕親吻了我的唇畔。
我帶著一絲驚詫，抬眸看著他，看著他眼眸如星，奪盡整片夜空的光彩。
那一刻，那雙如墨般漂亮的瞳孔，終於沒有再隱藏那其中炙熱的情感。
他捧著我後腦勺的掌，溫柔而小心。
這一吻，是那樣深沉。
直到背後無盡之崖前漩渦的光芒愈發刺眼。
映著無盡旋轉的光芒，他溫熱的唇畔緩緩離開，帶著藕斷絲連的留戀。
看著我怔愣的目光，他嘴角彎起一抹邪氣又天真的笑，以修長的指尖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尖。
我皺了皺翹起的小鼻子，卻沉醉在他終於肯釋放出來的情感中，仿似小草貪婪地享受甘露澆灌。
殤蕩滑落的指尖最後停在了我脖子上的靈石前，輕輕拂過。
“我會回來的。”他緩緩道，“就算我真的沒回來，隻要你還好好的活著，你這塊靈石還在，你就永遠擁有我的魂魄。”
“所以，我依舊會活著。”
他的話音輕而堅定，充滿著讓人沉淪的魅惑。
“活在你這裏。”
他的指尖由靈石上輕輕滑落，優美翩躚如純淨的蝶舞。
下一瞬，殤蕩消失在了漩渦中。
他跳入了無盡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