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瑤玲像我一樣，在驚恐地喊叫。莫罡眼中，卻流露出一絲得意。
我在所有畫麵中瘋狂地尋找著殤蕩。
還在關心他的死活嗎？畢竟，他從柱子上把我解下來了是不是？
一個明亮到刺眼的畫麵忽然閃現，這回卻是在空幕中央。
依舊是充滿鏡子的畫麵，隻是感覺比之前有了什麼變化。不再是狹窄的通道，而是一大片鏡海；鏡子更多，更密，光線更強；似乎這畫麵中隱藏著什麼其他生命。
殤蕩的身形顯現，從空中掉落。成百上千的鏡子竟忽然動了起來，在空中如小刀般回旋飛舞。
飛動的鏡子反射出的光芒大盛，將一切納入了光的海洋。
殤蕩被刺得睜不開眼，鏡片割傷了他。我看到他腿上留下的血滴落，滲入到了地麵，立即消失不見，如被吞噬。
“原來所謂的以血滋補祭祀，這話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想起林羽打探來的消息，我驚叫。
身旁那個瑤玲的侍女對我的無知翻了一個白眼：“祭祀自然是要以真正並且新鮮的血液滋補，不然為何還要這麼多年輕人去參加呢？你是不是之前被綁在廣場石柱上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那時你麵臨的刑罰就是做真正的祭品，把你丟進無盡之崖，在痛苦中流光你身上的血，一點一點滋補給我們至高無上的神。”
“你們難道真的信嗎？為了主寧願犧牲自己？”
“這是榮耀。”那侍女答道，“不信主我們信什麼呢？如果沒有神聖的巫神，我們便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沒有了信仰，生命就隻剩下吃飯、睡覺和死亡。更何況，沒有我們的神，南疆早就成了一片真正的荒蕪之地，失去巫術的南疆走不到今日。”
我張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荒蠻的南疆，這裏沒有文字，沒有紙筆，他們的思想就是他們的神，他們的力量就是高高在上的巫術，他們的文化就是曆代傳承的等級。
然而哪怕最原始的地方，最未開化的文明，都要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
因為存在本身還不夠，他們還要努力證明自己的存在。
是因為人類在宏大的宇宙中太過渺小了嗎？我們這般努力地尋找意義和信仰，證明存在。
就像我一人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大陸，孤寂而行，卻總不甘放棄尋找一個歸宿，一個寄托。
盡管一次次的，它們都拋棄了我。
但人依舊會努力，哪怕留下的痕跡，輕如鴻毛。
我看到殤蕩墜落，留下的血被不留痕跡地吞噬。鏡子飛速地移動，他被包裹在無法逃脫的刺眼光芒中。失去了視線的殤蕩，憑著感覺躲閃，卻像黑夜中失了方向的人，跌跌撞撞。
如果是我，我該怎麼辦呢？
靈訣！
強大的靈魂感知力，讓我不需要眼睛去看。如果我在這片鏡子中，應該能夠逃脫。
可是殤蕩……他沒有靈訣。
但他是殤蕩，這個神通廣大的妖孽，能將世人玩弄股掌之上的妖孽，用得著我擔心嗎？
殤蕩跨入玄冥境的靈力，擊碎了數不清的鏡子，然而碎掉的鏡子化為幾塊，分散到各處反射出更混亂更刺眼的光線。
殤蕩操起強大的巫術，升騰著濃密的黑煙，然而成百上千的光線依舊穿透了煙霧。鏡子沒有靈魂，又要讓攻擊靈魂的巫術如何施展呢？
殤蕩隻有靠著他那平日裏快如鬼魅的身法躲避，隻是看不清東西，身法再快又該躲向哪裏呢？
我看得皺起眉頭，為什麼，感覺這幅畫麵裏的一切都是專門針對他而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