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王順的追求(3 / 3)

這位名聲遠揚的村主任引起記者的注意。去之前,盡管聽說這位村主任已經開始修路了。但記者還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穿了件舊衣服,借了雙布鞋。家裏人笑說,在城裏住了幾十年,這一打扮,又回到了解放前。他們哪知道記者對去清泉村的那條路實在是印象深刻,不得不如此啊。

清泉村是全鎮11個行政村中離鎮中心最遠的一個,一條簡陋的通村公路將它與鎮子相接。這是怎樣的一條路呢?厚厚鬆軟的黃土鋪在路上,足有十多厘米厚,一輛農用三輪車從身邊呼嘯而過,從後輪飛揚起的灰塵將視線完全斷開,久久不散。而在這黃土的掩藏下,則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陷坑,讓你防不勝防。

再次去清泉村,還是沿著那條路,但已經有了巨大變化,八米寬的硬化路麵結實平整,筆直通向前方。平整的路麵一直鋪到了清泉村口,車直接開到了姚王順那座雄偉的仿歐式樓房前。

下了車後,姚王順已經站在門口,高大敦實的身材,穿著一身舊西服,滿臉紅光,肚子微掂,笑眯眯。他謙虛著連連說不值一提,但談論的中心話題還是轉移到路上,姚王順說,長期製約村民出行的就是路,我已下決心今年把路修通,6公裏大概要花100多萬元。

“有把握嗎?錢從哪裏來?”

“你就等著瞧,我有辦法。”他咧嘴一笑,臉上滿是自信。

韓窯村92戶、430口人,500餘間房屋塌陷,7年未能解決的搬遷問題。韓窯村的問題一度引起上級重視,韓窯村的塌陷是因為當地小煤窯亂挖濫采造成的。

“韓窯村的問題,曾經引起了縣鄉兩級政府的高度重視。但問題之所以得不到解決的根本原因,是造成塌陷的小煤窯井口在另一縣的地盤上,越界開采到村下形成的,兩縣之間協調你想想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在小煤窯的幾次整合中,有的資源枯竭,有的不具備開采條件,屬於非法小煤窯,前幾年已經全部關閉了,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你說去哪裏要錢,即使見了人,沒有錢你也拿他沒有辦法。不管咋說,不能叫群眾受罪,先搬遷了再說,估計得100多萬元,我準備了一些,現在還差60多萬,我正在想辦法,相信有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這個直接涉及群眾安危、並經新聞媒體多次披露、在社會上產生不良影響的搬遷工程一定能夠按期完工。”

麵對一個接一個棘手的問題,姚王順說:“要給群眾辦點事,實在太難了,自己多虧還有個煤礦在支撐著,不然的話,你隻能有想法,卻沒有能力去解決。”

最後他說:“我已經是五十六的人了,麵對村裏的問題,已顯得力不從心。人常說,一心不能二用,我深有體會,群眾信任咱,要當好這個父母官,必須專心致誌,踏踏實實地為群眾辦些事情。所以,我決定對煤礦實行股份製改造,讓別人控股經營,自己一心一意地把群眾的事辦好,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初次成功的喜悅,使姚王順體會到實現社會價值的重要性,盡管自己的企業尚未走出困境,但是,當他得知相鄰的一個縣級國有煤礦經營困難,職工發不出工資,連養老統籌都交不起,退休職工長期上訪要求解決吃飯問題的時候,他的心動了。他了解職工的困難,理解礦上的難處,他知道這個礦是一個老地方國有煤礦,尤其在七八十年代,這個礦為當地群眾的生活用煤、壯大縣財政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後來經濟結構調整,國有煤礦的價格全麵放開,這個礦由於開采時間長,係統非常複雜,退休人員多,包袱重,長期虧損,造成現在經營形勢嚴峻,職工生存困難。經過一段反複的思想鬥爭之後,姚王順毅然決定從自己不寬裕的生產資金中拿出60萬元,為煤炭事業辛苦了大半輩子的老職工補交了所欠的養老統籌,使他們老有所養,為礦上解了燃眉之急,維護了社會穩定。

煤老板心係退休職工,為縣辦煤礦解燃眉之急,一時間也成為當地新聞媒體撲捉的熱點。

一年之後再去清泉村時,高標準的水泥路已經從鎮過境公路分岔後,直接通往清泉村家家戶戶的門前,村中道路也鋪成了水泥路,整齊大方。韓窯村也已經集體搬遷,一座新村在離原村不足一公裏的地方悄然矗立起來,一排排房屋寬敞整潔,硬化路麵筆直平坦。傍晚時分,炊煙嫋嫋,香氣縈村,呼兒喚女,一派生機。

站在村頭,默默地遙望一公裏外那座破敗不堪、寂然無聲的昔日韓窯村逐漸被黑暗包圍,成為一片混沌。收回目光,身邊的一顆小樹苗吐著新芽,嫩黃的葉芽嬌嫩而柔弱,卻在春寒料峭的春風中堅強地向上伸展著。這位煤老板,確切地說應該是村主任,農村最基層的一級組織的帶頭人,已經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回答了所要采訪的問題。有這樣的村主任,老百姓就會有希望,就會有一個一個富裕新農村的崛起!

可就是這樣一個在夾縫中起步,在困境中創業,在追求自身價值的實現中,為老百姓辦了一件件實事、好事的煤老板,最近也在煤炭資源整合的過程中,受煤的困惑,壓得喘不過氣來。

姚王順說:“那是2003年的事情,我們縣是個農業大縣,財政吃緊,是曆屆領導最頭疼的棘手問題。縣主要領導找到我說,‘你是企業家,又是人大代表,縣上的困難你不能不管,慷慨解囊也是給社會做貢獻嘛!不過不讓你白給,地方煤田邊上那塊邊角料,縣礦采不到,別人也沒法采。再說了,前幾年,縣礦職工交不起統籌,是你給解了燃眉之急,我們和縣礦協商過了,你給縣上200萬元,算資源稅,這塊煤田劃出,歸清泉煤礦,我知道清泉煤礦的資源也不多了,這樣一來也解決了你們礦的資源接續問題,縣上考慮得比較全麵,也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對縣上和清泉礦都也利,你看如何?’”

姚王順說,當時的煤炭經營形勢雖有好轉,但也不容樂觀,感覺煤炭市場風險太大。清泉煤礦雖然10多年沒有發生過事故,但周圍小煤窯出的事故,也讓他害怕了,等現在的幾十萬噸煤采完了,有洗手不幹煤礦的打算,準備轉到燃氣行業。而且已經在西安購置地皮辦起了加氣站,是西安市政府首批的10個加氣站之一,享受許多優惠政策。再說了,在省城辦企業,把農村的剩餘勞動力利用起來,聽起來也好聽。隨著井下煤炭開采資源的枯竭,他正在籌措資金,購買氣站設備,實現產業轉移……

父母官的話勾起了姚王順的心,他滿口答應。隨後便放慢了氣站的建設速度,千方百計籌措資金為吃緊的縣財政解了圍,到現在氣站也沒有正常運行。

當姚王順按照縣煤炭局、市煤炭局給省煤炭局、省國土資源廳的報告,將資源劃轉的一切手續辦全時,正好趕上難得的煤炭發展機遇,價格從每噸煤180元飛漲到480元。姚王順心想,看來幹大事情的機遇來了!他請專業煤礦設計員按照現代化煤礦的標準,對井下地麵進行了規劃設計,以高起點的標準,將新礦建成一個服務社會、安全高效型的中小樣板礦。

他決定給礦上成立黨支部,已經在規劃中建立了黨員活動室,發展黨員,過正常的組織生活。他還決定成立工會,使農民工的權益在工會的監督下,得到有效的維護。他要用最佳的技術和管理優勢幫助周圍小煤礦提升管理水平,合理科學開采。他要用新礦效益的提升,帶動清泉村走上小康之路,還要辦社會慈善事業,資助困難家庭的孩子圓大學夢……

然而,一件小事卻讓姚王順的新礦停住了腳步。新礦由於在前期忽視了讓煤炭局出據一個技改的證明,再加上體製和眾多人為的因素,讓姚王順這個手續齊全的合法煤礦,硬是因地方主管部門的這一紙技改文件兩年不能到位,將他卷入到無法自拔、上下為難、窮困潦倒的泥潭之中。

問起最近的整改進展情況時,他說:“現在情況能好些,調查組是以事實為根據的,估計很快就有結論出來,隻是現在讓我開,也十分困難了,因為錯過了最佳市場機遇,煤價還繼續往下掉,要降到什麼程度,還說不清。恢複生產,最少還得兩三百萬的投資,我這幾年幾乎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錢在哪裏?就是勉強生產,也不知道還要發生什麼事情,我已經是60歲的人了,我真怕了,要幹點事情咋就這樣的難啊!”

姚王順談起今後的煤炭戰略發展時,明顯調子很低。他說:“我經營的清泉煤礦已經開采了18年了,最多再能出兩年煤就沒有資源了,而新井雖然投入500多萬進去了,卻遇到這種事。過去還有想法,想在煤炭上下功夫,再拚搏10年整出點成績來。可這幾年的折騰,已經讓我心灰意冷,精力和資金難以為繼。我打算,實在不行,那就專心搞西安的加氣站,大城市人文環境好,經營起來輕鬆。”

看來姚王順依托煤炭的思路能否實現,都取決於他的煤礦到底能不能開。也許能開,因為手續齊全,不在關閉整頓範圍之內,如果有一個寬鬆的經營氛圍,姚王順憑他18年辦煤礦的經驗,尤其是從未發生過一起事故,慷慨解囊、為民辦事、為政府分憂的高尚品德,不會放棄他帶領鄉親們共同致富奔小康的最終願望。

但是,姚王順的根在煤礦上,他的發展隻能靠山吃山,以現有的資源為依托,帶領大家富起來。他出資建學校,將兩個采煤沉陷區的村莊實施整體搬遷,他硬化道路……使老百姓看到了發展的希望。他的煤礦也許開不成,因為製約的因素太多,他和全國所有中小煤礦一樣,經過10多年的發展,暴露出了許多實際問題,實踐證明國家關大壓小、資源整合的政策非常正確,可各地的實際情況又不盡相同,操作起來缺乏相應的針對性。

隻有各地方煤炭管理部門能從當地煤炭生產的實際出發,能從有限的煤炭資源富裕一方老百姓的角度考慮,拿出一種更高的姿態來,為煤老板的二次創業,為他們的轉產,鼓勵他們為政府分憂,為生他養他的那方百姓辦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當好欠發達地區、依托資源發家致富的帶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