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邕又重複了一遍，詢問安林：“好嗎？”
安林支著頭端詳他的表情：“封邕，如果不是我以前對你所有行為解讀都出了問題，那就算是你整個人都瞬間轉性。告訴我，這幾天你究竟是有什麼毛病，會變得……那麼深情的看著我。”
戳破其中朦朧而浪漫的曖昧並不是什麼好主意，安林隻要願意，他大可不必如此，完全可以利用封邕如今的軟弱。
不論如何，自己也算是一直傾慕著眼前這個男人，說是被麵容吸引，沉迷於美色也好，被這家夥的能力吸引，歎服於他的強大也好，安林對封邕一直都有欲望，這個從一開始他早就已經承認，從未想過要遮掩。他完全可以利用封邕眼下對自己的深情，滿足自己的需求。
但他到底沒有。
封邕借著反光鏡望向安林。
“你有沒有想過。”他低沉開口，“為什麼……在清醒的那一刻，你，會愛我？”
安林沒有料到他會問這一句話。
還未等他回答，封邕又繼續說：“你來自另一個世界，據你自己所說，你在那裏一定也有自己的家人、戀人，你對這一無所知，也沒有情感的著力點。所以，你為什麼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會那麼依賴於我？”
安林指了指他：“如果不是看在你說話的語氣那麼溫柔的份上，我還以為你要和我算總賬呢。”
封邕很溫和的望著他。
“我在另一個世界有家人，沒錯。戀人？也有過幾任，但不見得是特別深情的，分開也就分開了，沒有什麼多餘可以留戀的地方。看見你為什麼會……愛上你，”用這個詞的時候，安林笑了，現代人總是不那麼擅長於表達“愛”，在那個“親”“寶貝”滿天飛的時代，“愛”變得越來越輕，“你把我從匪寨中抱了出去，你長得那麼帥那麼好看，人都是感官動物啊，一見鍾情？你也可以這麼說。”
“你就沒有想過可能有別的什麼理由？”
“別的理由？”安林攤手，“如果你想說前天我親你的那一下，你可以理解為我對你的愛爆發還有逃亡之後幸存下來時腎上腺素尚未退卻時的激情。”
也許，這是你身體本能呢？
封邕這幾天中不止一次這樣猜測了。眼前的人是安林，卻又不是安林，他不止一次向自己解釋著他們之間的不同，但從第一眼他看見自己時眸中閃光的樣子，如今回憶起來卻又熟悉的讓他心口一窒。
他記得的，那是一片火海之中，安林看見他時的目光就像是遇見了等待已久的那個人，他摟著自己的脖頸，眼中星辰宇宙一刹那間隻剩下了一個自己。那樣的目光，封邕曾經熟悉無比，隻是那個時候卻早已忘卻了。
安林在繆天宮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時候，也是同樣的目光。即便過了那麼多年，封邕也不會認錯，他還記得同為少年的時候，安林最喜歡做的就是去尋找自己眼中的他。每一次他都靠的那麼近，望著封邕眼裏神情望著他的自己。
而往往那是，他會吻下來，吻住他。
“封邕？”
聽見呼喚，封邕才猛地回過神來，他剛剛依於本能在駕駛，差一點要把車往樹上撞去。安林說：“你如果覺得哪裏不舒服的話，換我來開吧，怎麼樣？”
“沒事。”
“真的？”
封邕搖了搖頭。安林還是有些擔心：“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歪過頭，他又問：“你不會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還有什麼事情是瞞著你的呢，我們過往情史？遭遇的折磨或是曾經我對你犯下的過錯？封邕長歎了一口氣，他思索片刻之後，還是把事實說了出來：“安林。”
“嗯？”
“如果我說，我們曾是戀人，你信嗎。”
隻是短短這一句話，安林整個人怔在了那裏。
“什麼？”
“應該說，我和……那個已經死去的安林，曾經相戀，在一起三年，因為獨青子發現了我們的戀情，她篡改了我的記憶，阻止我們，繼續交往下去。”
胸口……像是什麼東西猛地錘下，很難受。
安林深呼吸著，開口問他：“這和安林後來選擇成為反叛者有關嗎？”
封邕說：“我們分開後，安林才投向反叛軍。”
因為愛情失利？安林苦笑，似乎邏輯上也說得通，當時是有多絕望才會想要通過摧毀一切來祭奠自己的感情。
“等等，我不明白。獨青子……獨青子為什麼——”
“我告訴過您，華國男性同性相戀是死刑的。”
“那篡改記憶呢？”
“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夠與安林分開。”他清楚記得那之後的自己是如何殘酷對待安林每一句話每一次靠近，恢複情感和記憶之後，這段腦海中的影像無疑成為了一種折磨，他們最後一次見麵時安林拽著他的衣領，反反複複的詢問，一次又一次吻著他冰冷的嘴角。安林在等候自己回應，然而……那時的他早已不是安林所熟悉的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