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翠蘭進了屋，四處看看，裏麵很空，沒啥家具。客廳那邊，有一道門是關著的，她說，這是你的睡屋？男人沒應答，領她走到隔壁，讓她在辦公桌邊坐下，還將門關上。問她，來幹啥？她說，看你。他說，媽還好？她答，好。他好像沒話說，歎一口氣，說自己很忙，沒時間回家。她說，你瘦了，目光把男人看著。他說，生意難做，很累。她說，黑山人說你，來城裏變壞了，娘也急，也氣，就讓我來看你。他說，娘也是，兒子是她生的，是個啥人都不清楚了？我也不是三歲兩歲，混得壞麼？她說，人家說，我就不信。男人說，村裏一些****的人，就喜歡糟蹋人，我知道咋做人的。她聽了，心裏泛熱，一時間也恨三伯，不該糟賤人，把林波當成劉強看了。遂把身子向前傾一下，離男人近些說，在這兒著急時，就抽煙，我買了幾條煙，還放在家裏，走時忘了帶來，你自己買。他說，我有，帶煙幹啥呢？言著，就掏出一支，點燃抽起來。她聞到煙味，倍感親切，問他，現在還失眠麼？男人說，有一點。她說，我看你身體比原來差，眼皮好像睜不開，抽時間回去一趟，請瞎子按按。他點頭說行。她又問，膝蓋還痛麼？他說，不痛了。她說，晚上睡覺，膝蓋不要露在外麵。他點了點頭，說每晚蓋著的。她說，這久沒看到你，我真著急，沒人伺侯你，怕你身體拖壞了。說著，眼裏有點泛紅，想伸過手，去撫摸一下他的麵頰，好好地親一親他。然而，男人站起身，讓她坐，說有個急事要回電話，就出去了。一回兒，隔壁屋裏有女人的嚷嚷聲，話聲腔調很高，幾乎是怒吼，林波，你原來沒離婚？你在騙我？我要去見她，把事情說明白，我受不了你這種侮辱！這時，就有一聲門響，聲音便沒有了。穀翠蘭心裏一緊，走出去，聽得那邊屋裏有哭聲，夾雜著林波的安慰聲，你息息怒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要把我逼到絕路上是不是？哭聲止住，說，林波，我再問你一句，你愛不愛我？回答說，我今生今世能不愛你麼？又傳出問話聲，林波，你現在打算咋辦？回答說，問這細致幹啥？屋裏女人的聲音又提高了，你說，離不離婚？沒聽到回答聲。又問了一句，你說，離不離婚？仍沒聽到果斷的答話聲。屋裏，馬上又有哭聲揚起。
穀翠蘭的心，擠壓得鐵緊，像鉛一樣沉重。這一切，她全都明白了，三伯的話，並沒說錯。她的淚，簌簌流下，頭也眩暈得厲害，便扶著牆壁，慢慢出門，向鍾鼓樓那邊的大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