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頭頂已能觸到秦嘯川的腰帶，看來又長高了不少。秦嘯川寵溺地抱起念念，孩子的呼吸溫熱，鼻尖掛起點肉桂粉色，他瞧著一陣出神時隻覺頸間蕩起一股鈴蘭暖香。
“小叔叔沒有圍巾，不冷嗎？”
秦嘯川攬緊臂彎，心間一陣空落，“好冷。可是戴了念念的圍巾，小叔叔就不冷了。”
“媽媽給念念織了好多條，爸爸也有，那這條圍巾念念就送給小叔叔戴吧！”孩子一口一個爸爸媽媽，聊得神采飛揚，秦嘯川不忍打斷，含笑細聽了一路。念念說什麼他都能接上一句，高勝鳴隔著幾步之外緊緊跟著，這一刻的光景，叫他隻覺仿佛回到初見：那人滿身少年意氣，眉目明朗，笑顏開懷。
鐵騎黃沙，血戰長疆，定萬裏。
那人有這樣的能力，偏奈何隻為護一段緣分，失盡良機。
高勝鳴神情漸漸凝重，不知，軍委那邊又傳來了多少苛責，正等著秦嘯川一人獨擋。
“小九，回來啦？！”沈從念正在廚房張羅著午飯，撩開珠簾，還未見其人，隻聞見一陣熟悉的飯菜香氣。
襖裙素色下擺露出一角，沈從念探出身子迎麵喚道：“念念，快吃午飯了，現在該幹嘛去呀？”她上午剛到家裏隻信芳一個，想必小九定是忙了一上午的公務，念念此刻纏著他，還怎麼好好休息。
“飯前要洗手！”念念眨巴著晶亮的眼眸，急應了一聲便乖乖下了地。
沈從念這招循循善誘對念念百試不厭，可哪曉得那小鬼頭跑了幾步又折身回去，一把拉著在天津便心心念念的小叔叔嘟嘴嬌嗔道：“——小叔叔也要講衛生！”
盧阿姨端著淨手的水盆正要走近，沈從念還來不及出聲，秦嘯川一愣，緊接微笑著示意盧阿姨退下。
都說女兒該是家中掌上明珠，可念念被三哥和從念姐教養的極好，一點也不嬌慣。按三哥的性子，想來隻要是她這個年紀力所能及的事，便不準叫傭人幫忙。
小姑娘站在盥洗室的鏡台前踮起腳尖顫巍巍得伸手去夠水龍頭，秦嘯川眼波清柔，俯身抱起念念坐在臂彎，“這下該夠得著了？待會兒小叔叔叫人在盥洗室都放上一把小凳，念念夠不著東西的時候，就站在上麵。”他側身擋住身後跟進的沈從念，悄悄在孩子耳畔密語笑道。
沈從念端站在門邊，奈何聽不見叔侄倆密語了些什麼，隻好提醒道：“小九，別太慣著她了。”念念的小把戲她早已司空見慣，小姑娘越來越古靈精怪，時常耍滑撒嬌。
秦嘯川不置可否，默契同念念相視眨眼，接著刻意問道：“念念想不想留在北平？”紅唇白齒粲然一笑，管間水聲卻未停。
秦嘯川細心替念念擦淨小手，念念抿緊蜜桃色的唇瓣探一眼嚴肅的媽媽，回眸又迎上那張俊逸張揚的臉，肉肉的臉頰突得泛起粉，“真的，可以嗎？”孩子親昵地撫弄開秦嘯川發梢沾染的水珠，眼裏閃爍著晶亮的星星，小小聲問。
秦嘯川點頭：“有小叔叔在，小叔叔給念念撐腰。”
他頷首側身，落入沈從念眼中的影，勾勒出一張清朗明淨的輪廓，她看得出來他何其喜歡孩子，又怎麼可能拋棄小初……沈從念不覺揪緊手帕。
孩子早已玩得疲餓，鑽出盥洗室那道磨砂玻璃門，開心的尋著飯菜香氣跑去。
秦嘯川緩下腳步，目光追隨那雀躍的小人兒，亦得片刻歡喜。孩子大了，沈從念也不必再像從前那樣細無巨細，寸守不離。側身同行，終是不忍，心疼問道：“她，她和孩子……都還好吧？”她已聽說，差一點，芸生就要帶著小初嫁給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