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見兒子赤手空拳歸來也不抱怨，這種結局，他早已預料。
他拉著宋壬在自家二樓雅間喝茶清談。“你曉得，你走後的八年，這樊家鎮，哪一家最有實力？”宋遠山撚著胡須問兒子。“我哪曉得，難道不是我宋家？”宋壬蹺起二郎腿，吹著蓋碗上漂浮的花茶泡沫。眼見二十六歲了，出去闖蕩一圈，什麼都沒撈到，他也滿不在乎，還不是因有了鬼點子多的老爸撐腰嘛。
“風水輪流轉，我宋家也是排在後麵了，第一名是屠戶老趙家，想不到哈，一個殺豬賣肉的外鄉人。”宋遠山扁著幹癟的薄嘴，似有不屑。“不要搞忘了，我們也是外鄉人過來的。”宋壬吊兒郎當的習性未改，他抓把桌上的五香瓜子，劈裏啪啦嗑得飛快，兩片厚唇快速翻動，瞬間瓜子皮滿天翻飛。“可那趙鳳凰就不好找婆家。唔，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可她就難嫁人。”宋遠山認真凝視著自己的兒子宋壬，肥頭豬臉的憨相，除了眼睛有神，看得出是個天生機靈鬼，就這點，完整地繼承了他的基因。 “就憑她那長相，嫁人也是困難喔，再者脾氣火爆，一般男人哪敢娶她。”宋壬拍拍嗑瓜子弄髒的手掌，裝作什麼也不知情。“你長得也不咋的，好意思數落人家？我看哪，你們倆倒是很般配嘛。”宋遠山推推老花鏡，存心要撮合這門婚事。
“你想我娶趙鳳凰？不幹，我堅決不幹。”宋壬嘴上語氣強硬，心頭活泛。“你小子有啥子值得傲嬌？放著現成的好女孩不要，你還想找啥樣的，你還能找啥樣人？”宋遠山的無名之火冒上來，拍打桌麵厲聲追問。
“啥樣的女人？長得好看呀，你也不替宋家後代著想，我和趙鳳凰，一對歪瓜裂棗能生出啥樣兒子，宋家基因天生不好，就得找更好的配對，我哪裏錯了！”宋壬才不害怕呢，振振有詞地與父親辯理。“你小子懂個屁，你看，凡事也有例外，那金一的父母，又矮又壯，可人家金一呢，還不是高大瀟灑、一表人才？”宋遠山舉例說明，也有小小的失落——自家兒子咋就成不了器呢？“那，娶她有啥子好嘛，說來聽聽？”宋壬半眯雙眼，曲起小手指掏耳朵。
“好處？哼，好處多了，你可少奮鬥十年，這算不算好處？她長得不好看，放家裏安穩，省你操心，算不算好處？”宋遠山敲著桌子，一件件細說，不像是娶兒媳，倒像是做一筆穩賺的生意。“你就敢保證人家一定會同意？”宋壬聽得有理，在外闖蕩世界的艱險，他又不是沒經曆過，一夜暴富的發財夢做了千萬回，一回都沒成。
這年頭誰不想投機取巧撞運暴富？自己是什麼樣的底色自己最清楚不過。一般家世良好的人家，誰肯將女兒下嫁給他這樣遊手好閑、貪圖享受的紈絝子弟呢。“這個嘛，你就甭管了。別怪我沒提醒你，趙鳳凰喜歡過金一，那小子沒看中她。”宋遠山把趙鳳凰追金一的事大略說了下。“哈哈哈，”宋壬樂得喘不過氣來，“趙鳳凰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讀書時，金一最怕的就是趙鳳凰了，還談婚論嫁呢，嚇都嚇跑了吧。”
“金一沒眼界，難道你也沒眼界？”宋遠山白了兒子數眼，他弄不懂這有啥子好笑。
“爸，憑啥子我就不能有第二個選擇？那個樊如青，人又漂亮，我和她還有過一段舊情，你也和她父親熟。”宋壬與父親繼續扮傻，是想要真真切切了解，證實金一沒說謊。趙鳳凰，是他不到萬不得已的下下策。奇醜無比的母老虎，力大如牛，簡單粗暴，想起來就倒胃口，真要成為枕邊人過一輩子，豈不是晚晚做噩夢？“樊如青？她，你就別做夢了，娃娃都給人家生了，對外說是嫁給一個大老板，可樊家鎮的人誰不曉得，就是給人當了沒名分的二奶！”“這種見錢眼開的女人，玩玩可以，娶進家，你是癡心妄想！”宋遠山打心裏不認同這類女子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