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已有些時日，柳梅一直沒露麵，誰也不知她為什麼沒來上學。望著她的空座位，我身邊也少了一個朋友，心裏像缺了點什麼似的，於是我撥通了她家裏的電話，她母親說她放假沒有回去，也沒有和家裏聯係過。說到這裏，老人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問我柳梅是否發生了意外，不要欺騙她。哎！可憐天下父母心。我靈機一動，急忙安慰老人說自己是柳梅失散多年的朋友，想找她敘敘舊，問她在哪所學校。
一個禮拜後，我收到了柳梅一封沒寫地址的信。信的全文如下：
想念的燕子：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現在我很想回學校，跟同學們一起學習，一起談天說地，一起……然而卻不可能了。因為我已有了身孕，這就是你曾經問我為什麼總喜歡穿休閑裝的原因。現在，肚子一天天明顯地大了。幾次，我悄悄地打的到學校門口，但卻沒有勇氣下車往前邁一步，我不知道老師和同學們會拿什麼樣的眼光看待我，害怕他們把我當成笑料，當成叛逆的怪物。先前那個說，“愛我今生不變，要娶我為太太，稱我是心肝寶貝的男人”，在我最需關懷、照顧，最需要安全的時候，扔下一筆所謂的賠償金，甩掉我另覓新歡。
現在，我才後悔當初不該迷戀金錢和外麵多彩的世界，不但失去了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而且釀出了一枚苦果，等孩子出世稍大些後，又如何跟她解釋父親是誰。更對不起寄予自己殷切希望的嚴父慈母，現在弄成這樣，叫我怎麼向他們交代啊！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不要為我痛心，我也不值得你難過，除了逃避外我無路可走。還記得，那個迷戀你的摩托車仔曾被我貶低得一文不值，現在想來，他很不錯的。也總算明白過來：愛不是建立在金錢和物質基礎上的，愛要彼此相互愛慕，付出真的感情，承擔責任……
別了，燕子。我很懷念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也請你記住我們的友情，珍惜自己，過好生命中的每一天。
輕輕地，柳梅走出了我的視線，不知她在新的環境裏生活得怎樣？寶寶出生了沒有？然而，一切都是個未知數，她再也沒有和我聯係。
高歌每天很早地把車擺在校門口，例行公事等我前去取花，因為我倆有個約定，等他送滿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就答應做他的女朋友。算起來，那時候，我剛好畢業。我們倆的感情是很純潔的，他每天來學校送花，我準時去取花，除此之外，連手都沒碰一下，更別說有相約黃昏後的浪漫。
玫瑰花就像一封不曾間斷的無言的情書，代替了我和高歌之間的所有問候，所有柔情蜜語，所有驚喜和祝福……即使我在遠隔學校千裏外的老家度假，他一天一朵地攢著到開學一齊送給我，大三下學期，由於受了風寒，我生病住進了醫院，高歌每天也從未間斷過往窗台上的花瓶裏插上一枝帶有露珠的玫瑰，它在晨曦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臨近畢業，學校的廣播特別開辟了點歌和留言節目。躺在床上，聽著夜空中一遍遍傳來學友們點播的《青青校園》，空氣中遊蕩著離別的傷感，我生活了三年的校園，突然變得陌生、纏綿。像我這樣來自北方又將回北方的女孩太平常了，和高歌的約定無疑是一場沒有意義的遊戲。殘酷的現實往往將夢幻般美麗的東西擊成碎片。我從專門收積風幹的玫瑰花瓣的紙盒裏捧出一把從五層高的窗口撒下去，看它一片片飛散飄零，我的心也好像被撕裂成一塊又一塊的碎片，難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