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侮辱與損害(1 / 2)

太陽東升西落,日子如靈駒般奔跑,他卻好似沒了靈魂的軀殼,每天像生活在流水線上,去公司、回家、應酬……日日不變的節拍,規律的令人疲憊。

他甚至連捏一下眉心的空閑都沒有,偶爾的夜深人靜,耳邊卻少了那個喁喁私語聲,香煙的刺鼻氣息總在這時候麻木了他的痛。他的世界,擁有一切,從此卻再也不完整。

他又點上一根煙,倒了一杯咖啡,喝在嘴裏,滿滿的苦澀的味道。他想起那個時候,在那間充滿陽光的小書店裏,她為他煮的咖啡,從來不是這般的苦,總有縷縷的香氣,像那盤旋著的嫋嫋的炊煙,那樣令人心曠神怡,而為何現在卻變了味道?

他一口一口呷著,苦味順著他的味蕾,一滴一滴鑽進他的心。他最終還是忍受不住,按下桌上電話的某個鍵,不一會兒,阿龍應聲趕來他的辦公室。

“駿哥……”阿龍看著眼前瘦了一圈的他,略低了低頭,沒等他問便說道:“駿哥,是想問方小姐的事情嗎?”

他眉頭微微一皺,臉上明顯抽動了一下,問道:“她怎麼樣?”

“不好……”

“出什麼事了嗎?”他緊張起來,回過身定定的看著阿龍,“我不是讓你一直跟著她嗎?她難道還會出事?她到底怎麼了,說啊!”

“她……”阿龍猶疑了一下,還是和盤托出,說道:“她在元朗一家小餐廳做工,沒有住的地方,每天晚上住在店裏,工錢還是跟老板預支的。”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回方家嗎?”

“那天我跟著她,親眼看見她進了方家住的那棟大樓,我以為她回家了,所以我就沒繼續守在外麵……可是,後來幾天我都沒見她從那棟大樓裏出來,我想她可能出了事,就派人四處找,總算在元朗那家小餐館裏找到她。我沒敢去跟她說話,沒敢給她錢,我怕她再對你有誤會,所以這幾天……我就一直盯在那裏……”

他聽阿龍講完,頭上已泌出了細細一層汗,心髒劇烈的跳動著,呼吸已經急促到不受自己的控製。小餐館……住在店裏……他不敢想象,她的日子甚至比從前更糟糕,他不敢想象一朵百合花要怎樣生長在狂風暴雨之中,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這個自稱愛她的人。

他苦苦笑起來,發瘋似的往門外跑去。就像那天她瘋跑下山,瘋狂的離開他們那個所謂的家,他也瘋狂的逃出這棟寫字樓,瘋狂的尋找她的蹤跡。

他來到沙田,那個方家租住的廉租屋,她家住在18號樓1506戶,他一直都記得。這裏似乎是他前世涉足的地方,飄著暖暖的、卻又酸酸的回憶的的味道。

他立在樓下,大喘了幾口氣,像是去完成什麼神聖的使命,一步一步踏上那段缺了一個角的水泥樓梯,踏進貼滿小廣告的大樓走廊,按下電梯,表麵的平靜下,隱藏著波瀾起伏,就好像那晚他送她回家的心情。

15樓的走廊逼仄昏暗,走廊盡頭隻開了一個小小的窗,透進來昏昏沉沉的白色的光。走廊上,充斥著孩子們的嬉鬧聲、家長們的責罰聲與白糖糕小販的叫賣聲。

有老人的人家,老人都搬著凳子坐在門口,樓層太高,電梯坐不習慣,他們便坐在自家門口,一邊擇菜一邊吆喝著聊天,夾雜著各種不易聽清的口語,偶爾湊起來大笑一陣,在亂哄哄的環境中倒顯得不那麼突兀。

他環顧四周,從未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個地方,她便被迫屈從在他身旁,他的心口一疼,原來,她的十二年何曾好過,他隻記得自己的傷,卻忽略了她也在承受著同樣的傷。可如今,她連這樣的地方都住不得了。

他走去方家,看到門口鐵鏈拴著,便敲了敲門,屋裏沒有人應,一個鄰居老太拎著一筐菜顫巍巍的走過來,好心好意的提醒著他:這家人白天不在的,都去上工啦!

他問道:“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老太太看他一眼,坐下開始收拾筐裏的菜葉子,黃的綠的扔了滿地,漫不經心的答道:“那可說不準,這家人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聶宏駿蹲在她跟前,急切的問道:“我找這家的二女兒,她回來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