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十年(2 / 3)

又加了一支退燒針,點滴再一次紮進手背,首揚卻連紮針都感覺不到。

喂下去的藥不一會兒就全都吐出來,顧知航看著首揚呼吸明顯緊促地躺在床上的模樣,都要急瘋了。

冷毛巾一條換一條地敷在額頭上,首揚一會兒喊熱一會兒說冷,迷迷糊糊說著胡話,平淑一顆心都要焦了,顧知航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藥都給他灌進去!

喉嚨像火燒一般,又幹又燙,又腫又疼。

首揚覺得四周冷得嚇人,可身體卻燙得難受。

渾渾噩噩中,首揚覺得渴得厲害,喃喃著要水,然後,果真有水小心翼翼地送到唇邊。

清涼的液體滋潤了火燎般的咽喉管道,把骨子裏的熱度微微降下一分。整個身體好像是燒了太久的大火被一場春雨及時熄滅,發出“刺啦”的掙紮聲音後,釋放出最後的白色蒸汽,然後漸漸歸於寧靜溫涼。

首揚暈暈乎乎地想,四周這麼冷,身體這麼難受,莫非、自己還在俄羅斯麼?

高燒讓首揚的神智早就混沌不清了,半睡半醒間的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兒,記不起自己都經曆過什麼,甚至連自己多大都不知道了,隻依稀記得,在自己像個乞丐一樣掙紮在死亡線上的時候,那個麵兒上氣得人牙癢癢的假紳士不但救了他、解除他的病痛,還細心地給他水喝!

那個假紳士,毫無疑問是色胚!

溫溫涼涼的水沾濕幹裂的唇瓣,首揚無意識地舔著,就像十年前第一次與邵文見麵時一樣,本能地汲取著浸潤他幹涸喉嚨的水源。

整個TOP都知道,遊黎是第一個跟著首揚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首揚逃離A市、偷渡到俄羅斯後第一個遇見的卻是--邵文,那個淪落到俄羅斯邊境地帶開一間普通私人小醫院的愛爾蘭沒落貴族後裔。

邵文還記得,十年前的那一天是聖誕節。早上他剛一打開門就看到醫院門外歪了個蜷成一團的小男孩兒。

男孩兒全身髒兮兮,像個小乞丐!看上去最多不過八九歲的模樣,髒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單薄地掛在身上,更襯得瘦得皮包骨頭的小身板如同一具骷髏架!男孩兒的臉色非常難看,盡管一張小臉兒滿是凍傷、醜得看不出究竟長什麼樣兒,但邵文還是看得出他應該發著高燒。瘦小的身體蜷成蝦米型,即便失去了意識,一雙手也緊緊捂在腹部、眉頭緊鎖。

邵文隱約想起半夜好像聽到兩聲微弱的敲門聲,不禁感慨自己的運氣好,假如這孩子在自己門前凍死了的話,他可不得惹官司?想著這些,邵文很嫌棄地看著髒得像條流浪狗一樣的男孩兒,終於還是念在自己身上也流著十六分之一的東方血統的份兒上,用兩根手指頭把男孩兒提進了診所。

這個男孩兒毫無懸念地就是首揚。

把首揚救進門之後,邵文才發現自己非但不是運氣好,反而倒黴地惹了一個大麻煩。

救回首揚時他的氣息都有些微弱了,邵文一檢查才知道,這孩子竟然是嚴重胃潰瘍引起的胃穿孔!整個腹腔流滿了胃液,引發了彌漫性腹膜炎,需要立刻手術!

邵文恨得牙癢癢,沒想到聖誕第一天一大早就碰到這種晦氣事兒!可麵對一個小小的孩子,邵文還是不忍心看他送命。

不知是因為嚴重營養不良,還是全身都凍得潰爛影響了身體的複原能力,手術後的首揚恢複得很慢,邵文不得不耐著性子好好伺候,掛著營養針的同時不忘每天用小勺子往他嘴裏沾一些湯湯水水。

全麵的深度檢查結果出來後,邵文的臉都黑了,這小家夥竟患有某種先天性抗體缺陷症!任何微不足道的病毒感染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邵文憤怒了,他敢肯定這小孩兒就是個被家人拋棄的小乞丐,他連一分診金都收不到!

可憤怒歸憤怒,首揚的命是他救回來的,邵文還是不忍心把他丟出去,隻能認命地繼續養著。

足足半個月,邵文敢發誓,他還從沒這麼細心地對待過誰!最重要的是,若不是他好歹有些家底兒的話,光這小子的醫藥費就夠邵文頭疼的!

昏迷了整整半個月才醒來的首揚果然身無分文,陰冷警惕地打量著邵文,像一頭豎起刺不準任何人靠近的小獸,把人前一派紳士的邵文氣得風度盡失,磨著牙直罵首揚忘恩負義。

隻是還沒等到身體痊愈,首揚就一聲不吭地偷偷走掉了,為此邵文還恨恨咒罵了很長一段兒時間。

第二次見首揚非常出乎邵文的意料。

近兩年的時間,邵文早把那次“賠本兒生意”忘到九霄雲外,首揚卻突然帶著兩個大男孩兒出現在他的小醫院裏。

一年多的時間,首揚長高了一大截兒,人也長開變白了不少,看上去的確像個十幾歲的少年了。雖然還是很瘦,但那張小美人胚子的臉卻開始慢慢顯出未來的妖孽美人兒特有的輪廓出來。

邵文用了好長時間才想起來這個冷冰冰的絕色小家夥是誰,最讓邵文詫異的是,首揚竟然是來還當初的診金的!

邵文當時的臉皮還沒厚到後來這般無堅不摧的地步,還是有幾分難為情的,立刻拿著那厚厚一遝診金豪爽地請他們大吃一頓。也就是那次,他牢牢記住了這個知恩圖報的小家夥兒,順便也記住了那個看首揚的目光很有些不對味兒的冷酷青年遊黎,和生了一頭金燦燦卷發的混血“人妖”,樂亦。

可第三次見麵,邵文就決定和首揚保持距離!

那天遊黎和一身是傷的樂亦背著已經奄奄一息的首揚深夜中闖進他的醫院,邵文當時都懵了!

首揚身重五槍,兩槍在心髒附近,三槍在胸腹,槍槍致命!邵文確定這三個男人根本就是魚龍混雜的幫派勢力裏的危險分子,他這個好不容易才躲了清淨的沒落貴族決不能和他們牽扯上關係!

邵文用盡自己精湛的醫術,終於救活了首揚,卻冷著臉說出“以後別再往來”的話!

邵文還記得好不容易才死裏逃生醒過來的首揚當時冰寒的水眸明顯震顫了一下,卻還是抿緊了唇,麵無表情地道謝後,立刻撐著還沒拆線的身體帶著遊黎樂亦兩個人執拗離開。

之後,他們整整兩年沒見!

邵文當初的小醫院已經搬遷,換成雇了幾個助理、遠近小有名氣的私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