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已經發生的一切，永遠都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後悔懊惱而改變。
就如薑懷，無論他多麼真誠的懺悔，也無法從時光老人手中換回當初的陶滿月和季青，更無法將那傷害從自己的心底抹去。
薑懷將季青的屍骨埋在昔日他舍命救他的地方。那座簡單狹小的墓塚間，埋葬著屍骨寒透的季青。薑懷看著他冰冷的身體被黃土掩埋，那身鮮紅的嫁衣被那黃色逐漸掩蓋住，再也不見天日。
山崖上的草木簌簌地落著殘葉，混合著泥土做成被子，溫柔沉重的擁抱住他。
薑懷一張臉上盡是嚴肅，銳利淡漠的眸子裏有許多看不清的深沉。
他吩咐隨行的下人先行離開，自己一個人站在那滿地的落葉間。
脖子間，有惱人的觸碰感，他眉頭一皺，伸手取出，竟是一片殘破了一半的落葉。斷裂的痕跡就像是他和陶滿月生命中的隔閡一樣。
那麼醜陋，那麼無可奈何。
陶姨死在大婚的第二日，麵目安詳，像是放下了所有牽掛。
那時，陶滿月還未醒來。
薑懷支著配劍，重重跪倒在季青的墓前，鄭重的說：“季青，對不起。”他把頭低下去，肩膀有著不可抑製的顫抖。
“你救了我，我卻害了你。季青，我真的很討厭你，若是沒有你，陶滿月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呢？”
他輕輕冷笑，眼睛微眯，“你待她那樣好，所以她開始厭惡我對她的不好。我討厭你看著她時候的目光，那麼溫柔，我更討厭她看著你時候的眼神。季青，我不是個輕易服輸的人，可麵對你，麵對陶滿月，我已經把我所有的自尊堅持統統輸了個精光……”
薑懷手上力道收緊，支在地上的劍更深了幾寸“季青，我錯了啊……”
那個驕傲的將軍，跪在滿地的落葉裏，壓抑著眼角渾濁的眼淚。
鄭重的說著，我錯了！
滿山的悲鳴聲音，將薑懷這麼多年的痛苦懊惱生生的展現出來。
我看著這一幕，說不上心頭的感受。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因為痛苦壓抑的神色，念了咒語喚織女出來。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他睜開眼，眉頭卻未曾舒展，唇角攜著笑，聲音幹澀：“為什麼不繼續看下去了？”
我搖頭，將織女收進木盒子裏，將手邊的帕子遞給他，道：“你先擦擦汗吧，將軍，織女啃食血肉的痛苦，與你心裏的痛苦比起來，哪個更讓你難以忍受呢？”
他接過來，卻並不擦汗，隻是在手中握緊，道：“我寧願用我的血肉去換一場後悔往事。”
他停頓一會兒，接著說：“之後的事情，你該知道了吧，陶姨死的時候，她還是昏迷著的，連她娘的最後一眼都沒看到。她睡了三天三夜，總算醒過來。可醒來之後，便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著：“許姑娘，你說我該為她編個怎樣的回憶，才能讓她快樂呢？”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忘記薑懷，對陶滿月來說自然是好的，可是這麼多年的空白要用多麼繽紛的往事才能填補薑懷空缺的位置呢，我悶聲道：“將軍，你那麼喜歡她，就不要讓她忘了你。”
“嗬，記住我？也隻是記住我的不好。”他笑得十分涼薄，卻透著滿心的無奈。
我沒有回話，悄悄退出去房間，停在房門口時，我說：“將軍，一個晚上的時間，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要個怎樣的她？”
語畢，我便推門而出。
暮色染滿天空，帶著點猩紅的色覺，夏天的尾巴，炎熱之外有著久違的涼爽。
我推開別院的門，看見衛執笙坐在院中的亭子裏，悠閑自在的翻看著一本古書。
我跑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窩，在他耳邊輕輕說：“衛執笙，今後你一定不可以欺負我，有什麼事情要讓我一起承擔，不可以藏著掖著，不讓我知道！”
他合上書冊，轉過身，牽著我的手，看著我一副要哭的樣子，無奈道：“阿栩，你是怎麼了？”
“我害怕。”我摟住他的脖子，悶聲道。
他摟住我的腰，將我安放在他腿上，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打趣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你怕什麼？”
我往他脖子裏蹭了蹭，搖搖頭。
我無奈的笑起來，親密的抱住我，摸著我的頭，一下一下順著發線輕輕撫摸著，聲音低柔：“阿栩，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