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巴三說： “你說人家看中咱哪一點了呢？還不是因為咱比較講究衛
生，吃了西瓜皮後及時漱口？嗯，咱漱完了口以後總是把漱口 水吐出來，而某些人卻把漱口水咕地 一聲咽到肚子裏，嗯，你 可別心虛啊，我不是說你。另外 一點是咱喝茶……”幹巴 三一 邊炫耀，一邊在黑暗中吱地呻了口茶 。這時，幹巴三呼地 一下 坐起來，對黃大補丁道，“我肴，大補丁哥，你也、也來上 一 口 吧！別再那麼清高啦。”說著，把茶壺湊到黃大補丁的嘴邊。黃
大補丁卻及不耐煩地一把擋開了幹巴 三的如火熱情，懊惱地 道 z “去去，那是尿過的壺了 l’f幹巴三當即反駁說：“操，你以為
我像你一樣不講衛生啊，我早用堿洗過，不礙事的，嚐嚐？”黃 大補了很苦惱地抓過被子蒙上了頭．那一晚，他越想越傷心， 感到世上有些事兒真是說不清楚啊，你明陰具備優良的品德 卻結果什麼都得不到，你連一個寡婦的愛慕都得不到你還能 得到什麼！而他，狗日的幹巴三，我們一同去理發館理發，踏眼 徐寡婦卻相中了他。真怪，沒想到女人看男人膳眼到如此地 步．呼鳴，世上的女人，說句掏良心窩子的話吧，我究竟哪一點 比幹巴三差？幹巴三不但人不行，關鍵的地方也糟得很咧，他 出來跟我拉車就是為了躲著那件事兒。哎呀呀，小寡婦，不信 你試試，試上那麼兩下你就知道啦，到時你可別後悔 l 咱那個 地方雖說被結巴子麥 二太給弄傷過一回霄可現在依然是狗攆 鴨子呱呱叫！一陣悲涼伴隨著一陣得意，迅速掠過黃大補丁的 心頭，悲驚讓黃大補丁流出了憂傷的淚水，得意又讓他嘿嘿一 樂．
可後來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容樂觀． 一 日，黃大補了又去 徐寡婦理發店理發，無意中在後窗窺見了幹巴三和徐寡婦在 一起做愛的場麵，於是連這點阿 Q 式的小得意也灰飛煙滅 了。
這終於導致了他下決心離開了該死的盲常。
天剛剛黑下，黃大補丁很認真地洗了把臉，又跟著手腳偷 了一點幹巴三的“雪花膏”抹在臉上，整了整衣，領後就徑直朝 徐寡婦理發店方向走 b徐寡婦理發店離他們的帆布棚子不遠， 就在胡同口，黃大補丁三步並作兩步，很快就來到了店門口。 平日裏，徐寡婦理發店生意是極其興隆的，尤其到了傍晚時 分，更是顧客雲集。當然，前來光顧徐寡婦理發店者不隻是男
顧客，還有許多女顧客。為什麼到了晚上人反而多呢？蓋因城 裏人白天忙於搞運動抽不出身，以至於連理發的時間都沒有。 可今晚似乎是個例外，黃大補丁推了幾下門，見店門緊鎖，門 還貼了個封條，上寫“今日學習”字樣兒。黃大補丁一看就氣不 打一處來，上前一把扯下了封條，罵道：你一個寡婦人家，自個 兒開著個破理發店，你學什麼習，你學的哪門子習？八成又和 幹巴三去看電影了！好哇幹巴三，你就這麼騙老子吧。你看我 不把你在盲常的所做所為告知黃金村的父老鄉親，讓鄉親們 知道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嗯，讓村長黃開恩治治你個 陽瘦的家夥。黃大補丁想到這兒，肚裏的火氣也就消了大半， 正準備扭身返回，卻昕到身後“唱當”響了 一聲。他回頭一看， 原來是一陣風吹開了理發店裏的一扇小窗戶，小窗戶那兒正 是徐寡婦的獨身臥室。乖乖哎，裏麵竟有聲音傳出來 z 呼哧，呼 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黃大補丁側耳諦昕，像拉風箱，像 拉大鋸，又像拍巴掌，再一昕，才覺得什麼都不像哩！黃大補丁 這一驚非同小可，緊張得口幹舌燥，便貓腰將身子貼近窗戶， 才發覺了是幹巴三與徐寡婦正在緊要關頭哩。 一個多小時下 來，黃大補丁的心幾乎要碎了，它娘的，好狡猾的幹巴三啊，你 不是不行麼？你不是不行麼？你也它娘的隱藏得太深了。借 著天上出現的隱約月光，黃大補丁看到屋內的一黑一白兩個 影子在劇烈搖晃。徐寡婦胸前的 一雙乳房在撲撲亂跳，像兩隻 自鴿子的翅膀被縛住了那樣，蕩過來悠過去，你碰我我碰你。 尤為令黃大補丁感到可氣的是，到後來，幹巴三竟把那隨身攜 帶的小茶壺放到了徐寡婦的兩隻碩大乳房之間， 一 口一口悠 然自得地喝起來 z 嘖嘖嘖一一嘖嘖嘖一一昕起來既像喝水，又 像親吻，還像莊稼地裏的蛐蛐叫。
痛苦煎烤著憤怒的黃大補丁，他晃晃蕩蕩地離開了徐寡
婦理發店， 一氣之下到一家 小賣部買了瓶地瓜幹酒，邊喝邊往
回走。到了帆布棚子那兒酒竟喝光了，奇怪的是他卻覺得越發 清醒起來 。他收拾了一下行裝，連夜回家了。行前，他給幹巴 三留了一個紙條，隻寫了一句話：
“別了，司徒雷登！” J
亮爺和小菜白
黃小菊死時是個陰天，那 ）夭刮了整整一天的黃風，風裏 夾帶著沙塵．天傍黑時，村子裏有許多人看到天上飄著一團黑， 乎乎的東西，那團東西自東南方向而來，發出鳴鳴的聲音。人 們大驚，紛紛打起眼罩來朝天觀望。那團東西在圍繞著村子飄 了一陣兒後，穩穩地降落在了張三煥家那株剛剛胃芽的槐樹 枝上．眾人一擁而上，來到張 三煥家 。村長黃開恩的二兒子綽 號叫“二大肚子”的黃修業手持一根竹竿，企圖像捅 一隻馬蜂
．窩一樣地把它從樹上捅下來，可竹竿剛 一碰到目標，就從上麵 嘩嘩落下一陣沙土，一下子眯了二大肚子的眼睛。 二大肚子是 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當即捂著眼睛罵起來 z “我操、它血 娘！”然後摟著樹身使勁兒搖晃。樹冠劇烈抖動，槐樹葉兒在空 中嗖嗖作響，那團4東西竟紋絲不動。．二個老者似看出些門道， 說z “去，快去叫老亮爺來 f村通訊員小崽子即聞聲而去．小崽 子剛一出門，那東西竟撲睹 一聲從樹上落下，在地上滾動．人 們小心翼翼地湊上去一籬，禁不住倒吸 一口涼氣z 那原來是一 團幹草。與此同時，人們聽到 一直在屋裏守候女兒的張三煥突 然哈哈大笑起來．眾人擁進屋內，見黃小菊正躺在土炕上奄奄 一息。她的臉色黃得像蠟，身體可怕地在牽著，眼睛翻白，口起 火瘡 ，全身腫脹得像一條桐葉上的豆蟲．人們嚇壞了，說三煥
哎，孩子都成這模樣兒了，虧你還笑得出來， 得趕快送醫院哩！
晚了怕是沒救了哩！張三煥對來人不理不睬，嘎嘎笑 一陣兒， 並且手舞足蹈，嘴裏發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話。她說：“夜狼嚎 淨欺負人哩，背著當家人讓俺給他洗腳！”說著，她眯起眼睛有 些不好意思起來，問：“你們可知夜狼嚎的腳有多奧麼？”眾人 搖頭，表示不解。她說 t
“要多臭有多臭！” 說著咧咧嘴，好像又聞到了臭味兒，或者叉開始了對臭味
的不愉快的回憶。這時候二大肚子已用水衝了眼睛，又找了一 個老太婆仔細地把他的眼皮翻開來，去淨了裏麵的東西。老太 婆奇怪地發現 二大肚子的眼睛裏不是沙子而是 一些紙灰沫沫 兒。二大肚子狗改不了吃屎，片刻工夫就又嘿嘿地笑起來，他 拍拍自己的肚皮向張三煥道：
“三煥嬸兒，你說的可有我肚子裏的屎奧？” 張三煥臼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竟害躁地把臉扭向了
一邊。 一邊咕噥道： “你昨叫俺這個？”
眾人見狀，放下心來。料定張 三煥原來是鬼魂附身了，這 鬼不大，是個小鬼。於是七嘴八晉．問起張三煥來。張三煥喜 怒無常，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動作既熟 悉又陌生。
人們問她：“夜狼嚎是誰？” 她說：“大個子！” 人們又問：“海裏蹦是誰？” 她說：“俺姥爺！” ． 她又說：“他不認我哩！”
人們覺得此時的張三煥怪好玩兒，問啥說啥，不再跟人鬥
心計，舌頭收斂 a嘴唇微啟。樣子變得挺可愛，像個少女那般就
媚。二大肚子黃修業般不老實，見了村裏的漂亮女人就動手動 腳，此時竟產生了要摸 一摸張三煥的臉蛋的念頭，心裏這麼想 著，就忍不住上前幾步，當眾摸了 一下張三煥的黃臉蛋兒．張 三煥躲不及，臉被 二大肚子的黑手狠狠地擰了一下。張三煥罵 了聲：
“臭流氓。”
二大肚子嘿嘿地笑越來，伸出兩個手指頭讓人肴。“軟乎 哩！”他說。
眾人跟著笑一笑，也不敢阻止 ． 人們又問 s “你是誰呀？”
張三煥說 z “俺不告訴你。”
“你來做甚呀？” 她說：“接小菊走f ”
“接小菊豆m哪兒呀？”
她說：“東南地裏的土窯 。”
氣、?
人們這才想到躺在炕上的黃小菊，這才知道黃小菊真的 快要死了，心下一陣發涼。天哪l死，原來是不可抗拒的事情。 正在這時， 1J?崽子領著老亮爺進了院予，眾人立即閃開到一 旁，給黃老亮讓出一條道。自從給麥娃算了那一個很靈驗的卦 以後，黃老亮名聲日隆。此時的黃老亮，已經成了整個黃金村 德高望眾的人物，雖然生來老天就讓他幡了眼，但眼睛明了全 世界，雞胸脯裏裝著全人類。他雖然眼窩裏裝著兩位石頭蛋 兒，但耳朵卻能聽得見小鳥打鳴母雞唱歌 s昕得見誰家的男女 夜間土炕上交熄白天莊稼地裏偷情 z 還知道某一頭驢的精子 進入了某一匹馬的卵巢裏了，果然秋後那馬產下了一個名叫 螺子的嬰兒來．在村裏人眼裏，黃老亮無疑是上知天文下通地
理，凡世間之事撕不知無所不幌．不貝如此，他還是一位盡
心盡職的人類南加運學家、風水學家和量相學..是活人肚子 裏的珍費也守是陰間與陽世的老交通員地在墮個黃金村，地 位最高者嘴”俗，一是村長貧開恩，另 一位便是他瞎子黃老亮 了．嗯，別人晴黑豆餅他吃野兔子肉，別人放 一串黑豆屁他打 ”’串帶肉昧的飽喃 。
“讓開讓開。”小崽子 一邊嚷著，一邊趁著騷亂．小心但卻 動作飛快地從老亮爺的下巴揪下一根長得怪異並 W 有彎曲的 胡子來，悄悄收藏．黃老亮隻顧與眾入揮手．覺下巴很輕微地 疼了那麼一下，卻並未發現小崽子那大逆不道的舉動 。
“老亮爺來了。”? “來了來了。” “老亮爺，您可來了。” “您來了就好了。”
黃老亮雙手抱擎，和大家 一一寒喧．接著問候道： “鄉親們可好？”
眾人齊答 z “老亮爺好！” 黃老亮說 ： “鄉親們辛苦了．” 眾人又答： “老亮爺辛苦！”
小崽子要攙扶老亮爺坐下，老亮爺擺擺手．道 z
“坐不得了，我忙著哩。還要給幹巴三家的小子去看八
前年冬天，胖 二芹生下一個幹巴小子，到現在都兩歲多
了，居然還不會說話．已初步認定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