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蟒蛇來了(3 / 3)

爺爺就把父親叫醒,問他怎麼晚上不回家。父親就對爺爺說,我走了一晚上,都還是走不到家,我看到有戶人家有人,就想去他家住一晚。爺爺就問,然後你就去他家住了一晚?父親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點點頭,對爺爺說,恩,我敲開了那家的門,開門的是個老頭,看樣子有八十多了,他家隻有一個人,我就在他就睡了。

父親是後來才直到,那晚收留他的那個老頭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爺爺找村裏的道士給父親念了經,喝了佛水,爺爺還包了免災紅包,父親這才恢複了元氣。

想著父親曾經給我講的故事,我的頭皮又是一陣發麻。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我知道這樣幹等下去隻會是死路一條。藏族人出門幹事都喜歡打卦,這和我們漢族做什麼事之前喜歡翻翻黃曆一個意思,雖然說不上什麼道理,但這世間本身就有好多事不能用科學來解釋。所以,我決定自己給自己打一次卦。我取下一顆子彈,決定彈頭對著哪,我就往哪個方向走。

我將子彈拋向天空,幾秒鍾後,彈頭對準了北方。望著一片漆黑的叢林,我開始有些後悔用這樣愚蠢的方式決定自己的路。但此時又有什麼辦法,我隻能硬著頭皮往北走。

手電的電池就快要殆盡,微弱的燈光隻能讓我看清腳下的路。我一隻手提著步槍,一隻手握著手電,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野物的嚎叫不時在我耳畔響起,沙沙的風聲讓我感覺到四周都蘊含著殺機。我的雙腿開始發軟,就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樣。高原的夜晚是那麼的寒冷,我卻是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恍然間,我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做著一場噩夢,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我正躺在大學的寢室裏。

可是,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的發生著。已經容不得我半點的幻想,我的每一步都決定著我的生死,時鍾的每次跳動猶如我的生命倒計時。我多麼懷念過去的時光,校園星光胡畔我和你的故事;我多麼懷念成都的陽光,縱使短暫卻有無比溫暖。可是曾經的所有終究不複返,我那匆匆的青春早已結束,還未來得及懷念,就早已上路,一條永無法回頭的路。

四周的參天大樹,在月光的照映下,樹影拉得好長好長,顯得那麼的詭異幽怨,遠遠的望過去,就像是滿臉猙獰的惡魔一般不敢靠近。身旁的野草在山風中輕輕搖擺,像是無數個臉色蒼白的幽靈在給我招手。夜空中的繁星像是蒙上了神秘的麵紗,失去了往日的光芒。長長的樹枝上,站著幾隻看起來凶巴巴的蒼鷹,銳利的眼神快速的掃視著這個神秘的世界。

此時的我猶如驚弓之鳥,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崩潰。我目不轉睛的望著前方,卻總覺得身後發出奇怪的聲響。我五步一回頭的走了三個小時,巨大的恐懼讓我早已忘記了疲憊。我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確,我也不知道前方會是哪,我甚至又想起了父親講起的那個故事,我會不會在行走了一夜後,又回到了那條小溪前。又或者,在河邊出現的那三具行屍會突然從草叢裏跳到我的麵前。

我的腳踩在落葉上,發出吱吱的聲音。突然,身旁的草叢裏跳出一個眼睛散發著綠光的怪物。來不及多想,我提著槍就是一陣掃射。巨大的槍聲在這寧靜的夜晚悄然響起,大樹上的露水紛紛掉落在我的身上,猶如下了場傾盆大雨。槍聲驚動了山中的各色野物,一時間,嗚嗚呀呀的嚎叫響徹了整片山,聽得我心頭壓抑得很,恨不得直接飲彈自行了斷。等我緩了緩神,這才響起了先前那個從草叢裏蹦出來的東西。我將手電射到那隻怪物身前,定眼一看,原來是隻又肥又大的野兔。我這才鬆了口氣,厚厚的羽絨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此時的李瘸子他們幾個一定在四處找我,可是在這山裏頭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我們幾個就像瞎子一樣,隻能在這山間亂闖。我能不能活著見到他們幾個,那就全看我的造化了。在強烈的恐懼下,我的心頭一會是冉冉,一會是益西娜姆,我分不清她們兩個究竟誰在我心頭的分量重一點。或者說,我在她們的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呢?

那個夜晚,我一共做了四個動作:前行,舉槍,蹲下,喝水。我就這樣熬到了天明,除了那條野兔,我沒有再遇到其他的東西。現在想起,那個夜晚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漫長。當看到東風的黎明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和對生活的向往。我告訴自己,李雲峰,你沒有死,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