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碰“那東西”是十年前他親自定下的規矩，十年來不是沒有人試圖勸他接手那些生意，因為以嵐桂坊彼時在C市的實力，幾乎掌控了道上所有關鍵環節，那樣的天時地利如果不加以利用實在是可惜。可所有的建議都被自己無情地拒絕，到最後進言的人甚至受到懲罰。
如今，自己卻是要親自將那規定打破。實在是到了不得不妥協的時候，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眼前看似平安無事的嵐桂坊其實早就危機四伏。為了解燃眉之急，他沒有其他選擇。
“洪先生，韓戍在外麵說要見您。”身後的一聲稟報將立在窗前的人從沉思中拉了出來，他轉身將燃盡的煙頭按到煙灰缸裏。
“讓他進來吧。”他保持著按熄煙頭的姿勢，頭也沒抬地吩咐。
韓戍在洪先生房間外麵安靜地等候，可心裏並不平靜。他當然知道知更剛剛來過，但他並不知道知更企圖勸洪先生的計劃並沒有成功，她準備了很久的話甚至連一句都沒來得及說出來。
在洪先生接受顧禮建議接手“那生意”這件事上，他並不打算完全指望她。幫會裏流言四起，他如果沒有半點行動豈不就應了那些流言。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雖然不一定管用，但多少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房間裏，洪先生坐在沙發上，完全是一副閑適的狀態。看著自己的心腹朝自己走過來，他衝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韓戍沒有坐，如往常一般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靜等著洪先生發話。
沙發上的人瞥了他一眼，將身子正了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有些事情，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韓戍心裏暗暗一驚，眼前的人嘴裏竟然吐出“我錯了”那樣的字眼，想他洪先生自負了一輩子，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不應該從嵐桂坊主人的嘴裏說出來。
他知道如今嵐桂坊的情況不容樂觀，否則洪先生也不會鋌而走險。但洪先生是個有過去的人，他的話有太多隱含的意思，自己確實不敢妄自猜測，想了想開口問：“您說的是什麼事情？”
洪先生深吸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接受顧禮的建議？”
韓戍心裏又是一驚。洪先生的話有兩層意思，一是說他早就知道韓戍在暗中關注那件事情，二是說自己之所以要那樣做是有充分理由的，而這理由他韓戍並不清楚。
話都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洪先生既然這麼直接，那明顯就是讓他韓戍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有什麼話盡管說。
韓戍想了想，鼓起勇氣上前，“洪先生，不能碰毒品是您十年前就定下的規矩，誰都知道您這是為了嵐桂坊的百年基業，可如今您怎麼？”
洪先生笑了笑，韓戍想說什麼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給他問的機會其實是給自己解釋的機會。
“那還是從第一個話題開始說吧。”洪先生靠在沙發上，又恢複閑適的狀態，“我自負狠厲了一輩子，但有些事情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做錯了。那就是，這些年盲目擴張嵐桂坊的勢力。”
近些年，嵐桂坊的勢力擴張到了十幾公裏外的街區，兼並了不少小幫派，這些都是韓戍的“傑作”。雖然擴張得有些激進，也遭到了黑白兩道的報複，但這些他都能應付，所以他自己並不認為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