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晚上,夏舉和蔣之在他們“做客”的房間內,低聲交談。
這是一個占地極大、卻又極其貧窮的山穀。它有著最肥沃的土地,有最妖野而無比危險的豔花朵,有著樸實勞作卻不懂得,這種花有多麼害人的群眾。
最重要的是,他們自以為是的勤奮,不知道他們實際上有多窮。或者說他們本應該有錢得多的。而往往隻有少數的幾個掌握著土地與武器的權貴,也掌握了大量的金錢。
這塊土地,也是夏舉曾居住過好多年的地方。他曾跟著父親逃難來此以後,隨著應家先是在雲南、然後是緬甸的叢林中、盆地中,送貨、埋伏、交易、奔跑、打仗。
現今,還是這種低矮的木樓。雖然架得高,但是露出的窗口這樣的狹小,視線很不開闊。當然,這也跟他們是“客人”有關。
夏舉從微開的小窗戶中,看著那些從他樓下經過的婦女及小孩——個個臉上要麼麵黃肌瘦、要麼肥腴肮髒。但無一例外的是,她們的精神竟然都很飽滿。
而對比起來,在伊拉,雖然工人賺的錢很多,但就連夏舉本人也不得不承認——伊拉的工人,顯然沒有這些村民快樂。——無知的快樂,他不無諷刺的對蔣之說道,“看看,應青把這些愚民唬弄得多麼成功!剛好,全是他想要的被麻痹。連他本人也是。”
蔣之恭恭敬敬的站在身後,“大當家,今天還要下田裏走走嗎?”應青打著合作的名義,將他們帶來他的大本營,天天放風讓他們參觀。
夏舉走出大門,來到平台。看著不遠處的青山與叢林,冷冷地說道,“以前都看過十幾年的東西,還看不膩?”
蔣之陪著,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的原來是那片峽穀!十幾年前他跟應青應秀還年少,在那裏打獵嬉戲,認識了從天而降的李晶晶。
……
“阿舉,你快來看,這有個人全身是血!”
“啊,哥,她是女的!”
“沒錯,還很漂亮!”
“舉哥,不許你看!”
由頭到尾夏舉都沒有出過一聲,默默的扯出已經纏在自己腳上的一段紗布,幫這個陌生的女孩簡單包紮、清洗。再背著她,在寒冬裏一步一步的,從那個遙遠的峽穀裏,挪回寨子。室外的峽穀中,那一年,那麼冷……
在應秀可憐夏舉腿上有傷,而不斷無賴要求下,應青極其勉為其難的降尊,但走不了多長就撐不住了。更何況那天打獵他受了點傷——手指頭指甲脫落而已。最後當然是夏舉一個人,在應秀不同意而滿是聒噪與不厭煩的斥責聲中,帶回了這個女孩。
當年父親剛從雲南貴州北京逃出來,得罪過人,被追殺。來到緬甸投靠應家。夏舉從那個對他和母親,不管不顧的*生父身邊逃離,跟著父親來應家一住就是好幾年。母親的下葬都是父親安排妥當的。
而應家也不是什麼好鳥。這兩個大家族裏的少爺與千金,一個任性囂張,一個飛揚跋扈。夏舉當初就是一個被嘲笑的*命。兩兄妹就當他是一個玩意兒,揮之即來、呼之即去。一方麵要踩他,但又要跟他玩。
同樣要忍氣吞聲。夏舉在父親每晚深夜單獨的耳提麵命中,學會了跟父親一樣陰沉著心、卻笑掛著臉,*這些暫時需要依靠的勢力。總有一天,我們父子一定會把你們翻過來,踩在腳下!否則永不姓夏!
連夏舉都被應青時常罵,嫌低*與肮髒。應家旺族時的少爺,怎麼會不計較黑暗渾濁的血液,臭氣熏天的傷口,去一具快要死掉的“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