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滔滔江漢(10)(1 / 3)

“老令尹年高多病,告休幾日了。”楚懷王此刻很不高興有人提起昭雎。畢竟,這個老權臣的權力是太大了,目下王室又在他地盤上,若不趁著上天護佑之機振興王權,楚國王室當真便要就此淪落了。這個素來優柔寡斷的老國王第一次有了主見,“諸位但說,我自會與老令尹商議了。”

“老臣拙見,”太史令鄭詹尹抖著雪白的頭顱說話了,“秦使所言,坐實了老臣日前評判:天命楚國當興,秦國畏懼修好。若秦國特使一味示弱,答應退回江漢並謝罪夷陵,倒有設謀誘王之嫌。今秦使前恭後倨,驕橫不承夷陵罪責,老臣以為:這恰是秦國誠心媾和之兆。何也?秦乃強國虎狼,楚乃新敗之邦,強與弱媾和,退回失地足矣,安得他求?以天命大運度利害,洗雪夷陵之恨,隻能遠圖,不可急功而壞大計……”

“老太史忒是絮叨。你隻說,我王去得去不得?”上將軍子弗為大是不耐。

“老臣忖度:天命在身,我王去得。”太史令終於說出了結論。

雖則被子弗為打斷,太史令這番話卻使一班大臣們大大地有了主見,異口同聲道:“臣等以為,我王可去。”上柱國景翠更是高聲大嗓道:“兵不血刃而收複失地,不去木瓜了。”一言落點,殿中笑聲一片,氣氛頓時鬆快。

“好!”楚懷王一拍王案,“待本王與老令尹商議而後定奪,散朝。”此時楚懷王突覺一股熱氣升騰於丹田,突兀想擁住身邊侍女狼吞虎咽一番,可想起一件大事,生生忍住,疾步下殿,將蹣跚最後的老太史令拉到殿角帷幕後低聲道:“老太史,你說老令尹會如何說法了?”白發蒼蒼的太史令悠然一笑:“我王心思,老臣盡知。唯有一言,我王切記: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也。”楚懷王大是頭疼:“此話何意?你倒是明說了。”老太史令湊近楚懷王耳邊低聲幾句,楚懷王哈哈大笑:“儂果然高明,好好好,便是這般了。”

匆匆走到後宮廊下,老國王已經按捺不住周身颶風般的熱氣,猛然拉過一個侍女便撲在地上折騰起來。另外三個侍女嚇得捂著嘴不敢出聲也不敢離開,眼睜睜看著那個侍女被老國王三兩下剝光婉轉淒厲地呻吟起來……一個侍女驀然醒悟道:“快,擋住,大王受了風我等誰也別想活!”三人連忙圍住了已經光光翻滾的兩具白肉,相互拉起裙裾做了屏風。好容易過了大半個時辰,老國王翻身跳起:“青果子不過勁,找王後了。”將大袍往裸身子一裹,大步匆匆地走了。慌得三個侍女顧不得還躺在血糊糊石板上的同伴,一口聲叫著:“大王有風!”邊跑邊脫下長裙趕上來往老國王身上包。楚懷王包著一身五顏六色的絲衣,身後跟著三個白光光的侍女,風一般進了後宮,嚇得迎麵侍女們一片叫嚷紛紛逃避。

終於在午後時分,楚懷王從新王後身上爬了起來,雖是飄浮眩暈,卻也是一身輕鬆,細嚼慢咽地吃完了一鼎鹿龜湯肉,這才打著瞌睡登上輜車來到令尹府。老昭雎躺在病榻,沒有來迎楚王。老國王一心輕鬆,毫不計較,滿臉流淌著笑意來到昭雎寢室。

“老令尹啊,秦王邀本王會盟和約,退還江漢,去也不去了?”

“我王之意如何?”老昭雎有氣無力,聲氣細若遊絲。

“本王麼?尚無定見了。”

老昭雎艱難地喘息著:“老臣看來,秦國無道,不能輕涉險地……不,不能去了。”

“好,本王曉得了。”楚懷王目光連連閃爍,“老令尹好生養息,本王擇日再來探望了。”說罷起身徑自去了。

昭雎冷笑一聲,從病榻上霍然起身:“子弗為出來!”一身甲胄的上將軍子弗為從帷幕後冷笑著走了出來:“好個昏君,刀擱在脖頸上了還……”“住口!”昭雎一聲嗬斥,壓低了聲,“機心無言。任何時候,不許吐露心聲,曉得?”子弗為連忙點頭,一聲不吭了。昭雎一揮手:“隨我到密室。”踩著厚厚的地氈無聲地消失在帷幕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