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她。”
李然看著他古井不波的眼神,心裏竟然咯噔一下,心髒好似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般,他好像從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什麼,是什麼呢?
無奈、無助、無力,還是解脫?
血月即將落山,兩棟大樓間隱約可見它腥紅的樣子。
街道上異常靜謐,連一絲風都沒有,好像全世界都安靜了一般,李然甚至聽到了老人虛弱的心跳聲。
“她……是您?”
李然最終打破沉靜,詢問老人。
老人不言語,嘴角似乎牽起了一絲無奈的苦笑,轉瞬即逝。
楊境衫,楊氏太極拳嫡傳,祖父楊澄甫,您可能沒聽過楊澄甫的名字,但是楊露禪的名字您一定知道,楊境衫祖父的祖父,便是楊露禪,楊氏太極拳創始人。
楊境衫,無甚名氣,國術界少有聞名,但知道他的人,一定會說一句:“境衫內力第一,技藝最精,尤善太極刀,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可惜被情所困,是不入世的奇才。”
老人家是上世紀二十年代生人,再有幾年就百歲了,但看樣子隻能說他很老,任誰也想不到竟然如此老。
楊境衫親眼看著自己這輩子最後一個親人重孫女身亡命殞,對這個世界最後一絲期望也不存在了,他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雖然年近期頤,且是不入世的高人,卻是個混不吝的主。
用老北京話說就是:楊境衫,丫兒老炮!
然而這個老炮卻對李然忽然起了別樣的心思。
他一生閱人無數,尤其近期爆發血月淩空事件,更是讓他把人性看的透徹無比,本以為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也和其他人一樣,麵對感染病菌變得瘋狂的人會不顧一切的殺死他,然後揚長而去。
他沒有,他保持了人類對死者最基本的尊重。
也許他是無心的,無意識的,但是這種無心的,無意識的行為更加難得。
“但願你能安息。”李然的一句話幾乎打破了楊境衫內心的防線。
是啊,她已經死了,也許在感染病菌後,她就已經死了,而我卻迷失了心智,阻止她死亡的步伐,我應該在她感染病菌後親手了結她的生命,讓她少受一點罪,可是我看不透啊,我竟然連這個孩子都不如。
老頭兒想的挺多,實際上怎麼回事兒?
那誰知道,反正李然莫名其妙就被老頭給領走了,與自己的去路完全相反。
可是,李然不知怎麼的,老人隻是說了一句:“你跟我來。”
李然就屁顛屁顛兒的跟了上去,甚至連一點懷疑他害自己的心思都沒有生起過。
期頤老人,能害自己什麼?
呃,他應該打不過我吧?
李然在心裏嘀咕。
嗯,他一定打不過我。
然後,李然就被楊境衫幾巴掌拍進了廚房。
他出手明明很慢的,我明明已經躲開了,為什麼感覺他那一張布滿褶皺的大手,好像長了心眼兒似得,不管我怎麼躲,它都能瞬間出現在我的腦袋旁?
我抬手抵抗了啊,為什麼明明擋住了他的手,卻好像碰到海綿似得鬆軟無比,無處發力,結果還是被他連續三五巴掌給打進了廚房。
好奇怪。
人奇怪,手法奇怪,做事也奇怪。
他你~媽竟然讓我給他做飯吃!
老人家,您是在逗咳嗽嗎?
好吧好吧,我打不過您,我給您做飯還不成嗎?
但是,沒有電啊,天然氣不供應了啊。
什麼什麼?
煤氣罐?臥槽,什麼年代了城裏竟然還有這玩意!
燃氣灶是電打火?
哈哈哈,沒電怎麼打火。
呃,用打火機點火。
巧夫難為無米之炊啊。
臥槽,你哪裏弄來的食材!
竟然還有一尾活魚,您他~媽在逗我嗎!
得,那就做吧,正好我也餓了。
一條魚、一塊肥瘦均勻的豬肉、一些自家菜園裏采摘的時鮮蔬菜。
別說,這蔬菜真水靈,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缺少日光,雖然偶爾下雨,但菜地裏的蔬菜竟然沒受到任何幹擾,依舊堅強的生長著,好像那隻翱翔在大海中的海燕一般,怒吼一句: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然後。
被李然下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