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廠房離開，王葵的心裏一直犯嘀咕，又不敢問，她知道如果周浩不說，問了也是白問。車開出貧民窟返回市裏的路上，周浩似乎看出了王葵的心事，說道：“看來你有話要說，說吧，我會盡量解答你。”
這話就是護身符，王葵抓住機會急忙問道：“黃貴飛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凶手的名字。”周浩一咧嘴，作出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凶手是一個叫丁小小的男人，回去後申請抓捕令，我們就可抓人了。”
“他的話可靠嗎？”王葵疑惑地問。
“他不敢說謊，我手裏有他把柄。”周浩說著了王葵一眼，又說，“有時候做警察不能太死板了，像黃貴飛這樣的人，我們既要能克住他，又要保住他，有時他能給我們指條明路，查案嘛，抓到凶手才是主要目的。”
“可這不是犯法嗎？”王葵不解。
“城市裏像黃貴飛這樣的人太多了，如螞蟻，抓不盡趕不絕，其實你應該換個眼光看這問題，他隻不過是個中介，就像你租房子要通過中介一樣，你不能說中介沒了你就找不到房子了，那房子依舊存在，你可以去找別的中介。”周浩耐心地解釋著，“警方要打擊的不是中介，而是要租房子的人。”
“那為什麼不拆了那房子，讓租房子的人無處可租不就好了。”
“那些社會的名流個個有影響力，個個都有關係網，你能拆了一個，能拆了兩個，可你能把這城市裏的房子都拆了嗎？況且你又不知租房子的人要選擇哪套房子，要是拆錯了呢？”周浩似乎很享受幫新人解答問題的過程，“就拿黃貴飛來說，我手裏掌握的把柄可以問出凶手是誰，可絕對問不出藏在暗地裏的雇主是誰，雇主比他們的命都重要，這種寧死不屈的精神倒像是地下黨。”
“這樣說來凶手隻是個墊背的，真正的凶手還在逍遙法外，這公平嗎？”
“殺了人才算凶手，沒殺人就算不得凶手，反過來說我們抓的是凶手，真正殺人的也是凶手，而不是黃貴飛，更不是所謂的雇主。”
“可……”
“你還年輕，這些事情你慢慢就會懂了。況且要是真把背後的那個雇主惹急了，你我的小命也玩完了，沒準明天報紙上就會刊登你我的遺照。”
王葵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爭論下去了，她看著周浩說道：“這件案子的凶手有兩個，一個拿刀，一個拿槍，這是事實，你又無法肯定黃貴飛口中的丁小小就是真凶。”
“我問你幾個問題吧。”周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導致呂辛死亡的原因是什麼？”
“那把匕首刺進了脖頸，割傷了動脈，紮斷了頸椎。”王葵答。
“以你的判斷，是拿槍的專業，還是拿刀的專業？”周浩問。
“當然是拿刀的，拿槍的不但沒射中死者，而且留下了諸多疑點共警方追查。”王葵想了想說，“拿刀的，刀把上沒留下指紋，房間裏也找不出任何有關的線索，且一刀斃命，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所以，你分析黃貴飛手下養的都是專業殺手，而且根據現場分析拿刀的肯定是專業的人，那你說凶手是誰？”周浩反問。
王葵想反駁，憋了半天發現已經沒有可反駁的餘地，於是又說道：“可視頻中出現的那個人，她為什麼那麼巧在呂辛死時出現在‘淨語花園’？而且鬼鬼祟祟，如果她是另一個凶徒的話，那麼她也曾去過現場，她究竟去幹什麼？這些是不是也需要我們追查清楚呢？”
“你還是沒搞懂我的意思。”周浩明顯有些不耐煩了，“我們要的是真凶，我們要拿著真凶給死者家人以及社會一個交代，這才是我們要做的，至於跟真凶無關的事情不須理會，警方也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王葵這次沒再爭論下去，像周浩這樣的老頑固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任何人都已無法改變他的看法，或許周浩就是被生活打磨掉利刃的典型，王葵卻正好與之相反，她充滿了鬥誌，充滿了好奇心，周浩越是打壓，她的鬥誌就越強烈，因為她是年輕人，她有著年輕人的血氣方剛，也有著年輕人獨有的倔強與堅持。
車緩緩地停了下來，王葵下車，仰頭看著警局門上的標徽，那股熱血在體內燃起，這一刻她作出了一個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個案子追查到底，哪怕最終真的如周浩所說，是在浪費時間，但最起碼她給了自己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