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欣然畢竟是刑警,遏製住恐懼感,長舒一口氣,在氧氣罩周圍吐出一串串氣泡。他緩慢地抬起手,想把骷髏頭拿在手裏,誰知入手沉重,才發現那骷髏頭下麵還連著一具骨殖。這具枯骨竟然直挺挺地站立在水底!
馮欣然膽子再大,畢竟眼前的事情過於怪異,而且水底光線黯淡,見不到李觀瀾的身影,在陌生無依的環境裏使得恐懼感加倍,他不確定水底潛藏著什麼危險,不敢再耽擱,想著上岸後請求支援,弄清水底狀況後再行動。
馮欣然解開身上綁縛的大石頭,四肢劃動,緩緩浮上水麵。看看離岸邊才隻有三四米遠,他摘下氧氣罩,提高聲音對蘇采萱喊:“李支隊上來了沒有?”
蘇采萱把手握成擴音器狀放在嘴上:“還沒有。”
馮欣然浮在水上,心裏拿不定主意是再下水去尋找還是上岸等待,忽然身旁的水麵碎開,嘩啦一聲響,鑽出一個人來,正是李觀瀾。他高舉著左手,右手劃水,動作明顯變形,似乎正在經曆巨大的疼痛,但是憑著一股狠勁韌勁強行忍耐。
馮欣然見狀,來不及細想,竭盡全力向他遊過去。李觀瀾似乎沒看見他,頭也不回地遊向岸邊,隻是速度異常緩慢。馮欣然看看離他隻有兩尺之遙,觸手可及,李觀瀾卻仍不睬他,正感覺奇怪,兩人中間忽然翻起一陣浪花,一條大魚從水中躍上來。那條魚似乎被什麼東西拉扯著,身體才躍出一半,倏地又沒入水下。
李觀瀾雖然戴著氧氣罩,蘇采萱仍可隱約見到他臉上的痛苦表情,心裏一緊,明白了他正在遭遇的危險。她幾乎未加思索,揚手把一條早準備好的繩索向李觀瀾拋過去。那條繩索帶著呼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李觀瀾一伸手的範圍內。李觀瀾的左手仍緊握著,右手抓住繩索。蘇采萱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岸上用雙手拚命拖曳,李觀瀾則挺直腰,借著湖水的力量,努力向岸上撲過去。兩人這樣配合了兩三次,李觀瀾終於縱身撲到岸上,右腿腳踝處赫然拖著一條約十幾斤重、相貌凶惡的黑色大魚,正是家塘湖裏盛產的食人胡子魚。
那條魚離開水以後,凶惡程度大減,但是仍緊緊咬住李觀瀾的腳踝不放。蘇采萱從地麵上拾起一根成人胳膊般粗細的樹枝,竭盡全身力氣擊打在那條胡子魚的頭部。不知是她在情急時力量大得驚人,還是那條魚已到強弩之末,在蘇采萱一擊之下,那條魚的身子挺了兩挺,終於鬆開牙齒,躺在李觀瀾腳邊,扇形大嘴一張一合,剪刀似的尾巴猶在蠕動。
這時馮欣然也爬上岸來,取下氧氣罩,驚得臉色蒼白。
李觀瀾疼得齜牙咧嘴,暗紅色的鮮血從右腳踝處汩汩流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從筋腱延伸到右腿肚子,竟然被胡子魚活生生地撕掉一條七八厘米長的血肉。
蘇采萱略一察看他的傷勢,不敢耽擱,疾步跑回車上,取下急救包,手腳麻利地幫李觀瀾擦洗,消毒,然後塗上止血生肌的藥物,用繃帶整整齊齊地纏好,再打一針消炎止疼針。畢竟業務嫻熟,馮欣然在旁邊看得眼花繚亂,還沒反應過來該怎樣幫忙,蘇采萱已經把這一套動作幹淨利落地完成。
那止疼針見效很快,打上以後李觀瀾臉上的痛楚明顯減輕,隻是繃帶上還是不斷滲出血來。蘇采萱又取出醫用冰袋,用力壓在他的傷口上,說:“到底怎麼回事?這胡子魚還真的攻擊活人啊?”
李觀瀾咧開嘴笑笑說:“沒事,在水下見到這條大魚,可惜沒有漁具,就用腿把它釣上來了,今天晚上有得牙祭打了。”
蘇采萱鼻子裏哼一聲說:“得,咬得這麼狼狽,就別逮機會表現你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了,幸虧這條魚不算太大,要碰上一條三十幾斤的,說不定你就埋在湖底了。”
馮欣然想蘇采萱的擔心不無道理,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忙岔開話題說:“李隊,你在水下還見到了什麼?”
李觀瀾攤開左手,露出兩片直徑在一到兩厘米之間的碎骨:“在湖底的一塊石頭上摸到兩塊骨頭,正琢磨著就被這家夥一口咬中,別的一無所獲。”
馮欣然把他在水底與一具骷髏麵對麵撞在一起的遭遇描述一遍。
李觀瀾興奮得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此行的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圓滿,有你這個發現,斷腳之謎就算解開一半了。你現在就和詔安市刑警隊聯係,讓他們找一支專業打撈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