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就憑著這身打扮,在韓姆斯德區調查了好些天,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些什麼。他終於在一個刮著狂風、下著大雨的夜晚回來了。他恢複了以前的模樣,坐在火前,衝我得意地笑著說:
“華生,你看我像快要結婚的樣子嗎?”
“不像,你怎麼會快要結婚了?”
“說出來,你會替我高興的,我已經訂婚了。”
“親愛的朋友,我祝——”
“未婚妻是米爾沃頓的女仆。”
“真不可思議,怎麼回事,福爾摩斯?”
“華生,我為了得到情報才這樣做的。”
“有點過分了吧?”
“不過分,我隻能這麼做,在女仆的眼裏,我是一個名叫埃斯柯特的管道工。每天晚上我都和她出去約會。從她嘴裏我得到了我所需要的情報。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我對米爾沃頓家是了如指掌。”
“福爾摩斯,你的未婚妻怎麼辦呢?”
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親愛的華生,我別無選擇,這就像賭博,你必須出好每一張牌。不過還好,我的情敵會在適當的時候取代我的。多麼美妙的天氣呀!”
“美妙?你喜歡這種鬼天氣?”
“這種天氣非常適合於我工作,華生,今晚我去米爾沃頓家。”
他慢慢地說出這句話,口氣非常堅定。去米爾沃頓家?多麼可怕的決定。一旦行動失敗,那將會帶來不可想象的惡果——被捕、飽受折磨、上法庭,然後身敗名裂。
我大聲警告他:“上帝呀!你想過失手後的後果嗎?”
“親愛的華生,後果我已經考慮過了。我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的這個決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這樣做是伸張正義。雖然觸犯了法律,但我想你會同意的。我隻是想拿走並毀掉那些害人的東西。”
我迅速地考慮了一下。
我說:“我們這次行動是正義之舉。因為我們隻是去拿回那些害人的東西。”
“既然是正義的,那麼我得考慮一下我的安全問題。如果我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竭盡全力去幫助一個女士,那樣我才算一個真正的紳士。”
“但你將引起別人的誤會。”
“是的,我承認這點。但這事確實危險,我們隻有把這些信件拿回來,才能製止這個惡魔無休止的敲詐。這個意娃小姐很可憐,即沒有錢,又沒有可信賴的親友。今晚,我們必須拿回這些信件,否則明天這個惡魔會使意娃女士身敗名裂的。我現在是孤注一擲了,這是我和米爾沃頓之間的生死較量。你已經看到,第一次交鋒我輸了,但是知恥而後勇,這次交鋒我會贏的。”
我說:“我們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你可以不去。”
我說:“我們是同生死、共甘苦的朋友,我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會改變。假如你不同意我和你一塊去,那麼我就去告發你。”
“在那裏你插不上手的。”
“先別那麼肯定,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不管怎麼說,我去定了。自尊和聲譽人人都有。”
福爾摩斯看起來有些煩躁,在眉頭舒展開的時候,摟著我的肩膀說:“那好吧,我親愛的朋友,你就和我一塊去吧。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假如咱們一塊死了,說明咱倆有緣分。華生,實話對你說,我一直想犯一次特別有意義的罪。現在,我的願望可以實現了。瞧!”他拿出一個幹淨的皮套子,裏麵裝著些發亮的工具,“這是質量最棒的盜竊工具。有鍍鋒鎳的撬棍,鑲金剛石的玻璃刀,開鎖用的萬能鑰匙,還有用來照亮的燈。有了這些順手的工具,我們一定能成功。你有走路不發出響聲的鞋嗎?”
“我有雙膠底鞋。”
“太好了!有麵罩嗎?”
“我可以用黑布加工兩個。”
“太好了,你簡直是個天才。現在,你開始做麵罩吧。現在是九點半,時間還早,我們先吃點東西吧,十一點我們必須到達車爾赤住宅區,然後再步行十五分鍾到阿倍爾多塔,半夜之前我們就可以動手了。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兩點之前就能拿著信回來。”
福爾摩斯和我身著晚禮服,看樣子像兩個戲迷正往家趕。在牛津街我們攔住一輛雙輪馬車,把我們拉到韓姆斯德區。抵達後,付了車錢。由於風很大,很冷,我們披上了外套,沿著荒地邊往前走。
福爾摩斯說:“這次行動一定要小心,書房的保險櫃裏鎖著我們想要的東西,他臥室的前邊就是書房。不過,這家夥睡得跟豬一樣死。我的未婚妻阿格薩說,主人叫不醒,一直成為仆人們的笑談。他有個白天不離開書房的忠實秘書。這是我們選擇晚上動手的原因。還有一條不停地走來走去的惡狗。最近兩晚我到深夜才離開阿格薩,她鎖住了狗,以便我能利索地走掉。這就是那棟大房子,我們在這兒把麵罩戴好,這兒一點燈光都沒有,人們大概都睡了,一切都順利。”
我倆戴著黑色麵具,仿佛成了倫敦城裏最好鬥的人。我們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棟大房子。房子有好幾個窗子和門,在另一邊還有一個帶瓦頂的陽台。
福爾摩斯低聲說:“臥室在那邊,這扇門正對著書房。這兒雖然容易下手,但門上加了鎖,打開它肯定會驚動別人的。來,到這邊來,這有間花房,門正對著客廳。”
福爾摩斯把門弄開後,我們輕輕地走了進去,並把門關好,現在我們已經成了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的罪犯。溫暖的空氣夾雜著花草的濃香撲鼻而來,令我們有些窒息。在黑夜中,他抓住我的手,快速地穿過一些灌木。福爾摩斯在黑暗中能夠分辨物體,這是他長期鍛煉的結果。他領著我又進了一扇門,我覺得我們進了一個大房間,房間裏有股雪茄煙味,這說明抽煙的人剛離開不久。他摸索著穿過家具,又進了一扇門。之後,順手關好門,我的手觸摸到牆上掛著的上衣,我知道現在的位置是在過道裏。我們穿過通道後,福爾摩斯打開了右邊的那扇門,這時有樣東西撲向我們,我嚇壞了,但當我認定那是貓時,就突然想笑。在這個房間裏也有一股濃烈的煙草味,而且房裏還點著火。福爾摩斯和我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把門又輕輕關好。這時我們已經站到了米爾沃頓的書房中間,臥室就在對麵。
火光很亮,把屋裏的東西都照得很清楚,這時沒有了開燈的必要,即使比較安全的話。壁爐邊掛著的厚窗簾擋住了我們在外麵見到的那個凸窗。通往陽台的門在壁爐另一側。屋裏有張書桌,後麵有把被火光照得發著亮光的紅色皮轉椅。書桌對麵是個書櫃,上麵擺著一尊半身大理石雕像。在書櫃和牆的中間,發現了我們要找的東西——一隻高高的綠色保險櫃,櫃門被火光照得閃閃發亮。福爾摩斯走過去,看了看,緊接著又溜到臥室門旁,直到確認聽不到任何聲音才又走回來。這時,我突然發覺通向外麵的門是條很好的退路,我檢查那門時發現既沒有上閂又沒有上鎖,我高興壞了,及時告訴了福爾摩斯,他對我的行動不理解,而他的反應也出乎我的意料。
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我們得抓緊時間,你這樣做不好。”
“那我該幹什麼?”
“站在門邊放哨,有人來,就把門閂上,那樣我們可以從來路撤退。如果那條通道上有人來時,我們事情已經辦完了,就可以從這個門出去;事情沒有辦完我們就躲在窗簾後麵,懂嗎?”
站在門邊的時候,覺得剛才的恐懼感沒有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莊嚴的感覺,這是在我們捍衛法律尊嚴時沒有的。雖然今天我們觸犯了法律,但我們是為了幫助其他人才這麼做的,我們把這次行動當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這使得我們富有騎士精神。正因為如此,我們這次行動才顯得偉大而有趣。我絲毫沒有犯罪的感覺。福爾摩斯打開他的工具袋,冷靜地、準確而又熟練地選擇他所需要的工具。如同一個醫生在做一項複雜的外科手術。福爾摩斯懷著巨大的喜悅,在解剖著那隻吞噬了許多女人名聲的綠色怪物。我站在門邊警惕的盯著其他兩個門,生怕有人突然闖進來。福爾摩斯集中精力做他的工作,時而拿起撬棍,時而放下萬能鑰匙,動作非常嫻熟。綠門被撥開時,嗒的響了一聲,借著火光,我看見許多被火漆封著的紙包放在裏麵,紙包上還有字。福爾摩斯拿起一包,借著火光仔細觀看,但卻看不清,隻好擰亮他帶來的燈。我們不敢打開電燈,因為米爾沃頓的臥室就在對麵。福爾摩斯突然停了下來,像是聽見了什麼動靜,他迅速地關上櫃門,收拾起工具,拿起大衣,然後奔向凸窗的窗簾。並示意我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