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鏡使者和戴上眼鏡的理由
那是一個微暗的空間。
牆壁和天花板上都沒有窗子，室內隻有地板上的一個小小的間接照明。
不過隻要眼睛習慣黑暗，就能大概知道這個房間的大小。
那是一個有如圖書館的空間。
房間裏排滿了架子，創造出四通八達的通路。
不過，架子上排的並不是書，而是數不清的眼鏡。
間接照明的火光，映照出了無數的鏡片。
有一個人影正站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沒想到基爾?葛拉姆斯居然會被抓到……」
低語的『聲音』響遍整個空間，緩緩溶解。
基爾?葛拉姆斯手上有《魔鏡》的交易。得到這個情報的阿爾哈善有了動作。
那麼——阿爾哈善要找到早一步完成交易的自己，也隻是時間的問題了吧。
隻不過，自己並沒有直接進行交易。錢是用小型傳輸機器彙款，《魔鏡》則是交給運輸者，預定周末抵達。
這次交易的情報應該沒有流出去。他已經做了許多防範措施，也付了必要的錢。恐怕不隻是阿爾哈善，大概就連基爾?葛拉姆斯都不知道這邊究竟是何來頭吧。
當然，如果阿爾哈善開始投下心力去調查，那要被抓到隻是時間的問題。不過到了那個時候，《魔鏡》已經在他手上了。
那是吉姆?阿古麥爾煉成的最強《魔鏡》之一。隻要戴上那副魔鏡，要擊敗有名的眼鏡使者也不成問題的。
不過，他必須非常小心。
他聽說新來的保全公司從昨天晚上開始在學校裏亂晃。
那恐怕是阿爾哈善吧。他們大概是聽到自己這個『眼鏡狩獵』的謠言，所以才前來探探這個事件是否和《魔鏡》有關。
不過他們對『眼鏡狩獵』和《魔鏡》之間的關聯性應該還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所以他們八成不會投入很多人力調查。他不覺得他們會循線找到自己。
隻是他絕對得避免周末的交易受到打擾。
「……先去投保果然是對的啊。」
阿爾哈善一定認為『眼鏡狩獵【戴】』是讓『眼鏡狩獵【奪】』更容易進行的幌子。裏麵的確含有幾分真實，不過這卻不是事實。
『眼鏡狩獵【戴】』確實存在。這是不容推翻的事實。
在事實麵前，真相有時會過於虛幻、過於不堪一擊。
他們會懷疑自己的推測出錯，然後不得不把精神全部集中在事實上。
而真相將永遠不見天日，消失在暗闇中。
「還有一件事……」
他必須考慮到如果『眼鏡狩獵【戴】』的犯人被逮捕時的事態。
不隻是阿爾哈善在收集《魔鏡》。
還有許多和他們對立、敵對的組織。
「當他們知道這個情報後，會采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聲音』大笑。
在眼鏡的環繞之下，他夢想著即將到來的至福。
接著，他看向相框裏的一張照片。
裏麵的人才是『聲音』真正的目標。
被稱為冰鐵女王的少女就佇立在切成四方形的風景中。
「——就快了喔！妳就快升華為眼鏡女神了。」
●
妹妹子迎接了她立下決心的早晨。
事實上，隻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妹妹子跟沒有戴眼鏡的人進行溝通。
那就是——讓妹妹子親手從正麵拿下對方的眼鏡。
以妹妹子的手讓對方從戴著眼鏡的狀態進入到沒有戴著眼鏡的狀態，這樣可以讓妹妹子強烈認識到對方在這兩種狀態下都是同一個人，即便對方沒有戴眼鏡，妹妹子還是能跟對方溝通。
順道一提，妹妹子已經跟所有阿爾哈善的職員——其中當然包括路西亞和雷——完成這個儀式，不然她就沒辦法工作了。
既然兩個人要在同一個房間裏生活，那為了要能夠讓生活過得圓滑，她至少想跟亞衣完成這個儀式。
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對住宿者來說，現在起床還算太早。當然，亞衣也還在睡夢中。
妹妹子走向安睡在床上的亞衣身邊走去。
她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妹妹子昨晚趁亞衣洗澡時，把房裏的地板全都調查了一遍。她非常清楚要踩在哪裏，地板才不會發出聲音。
她下了自己的床，往前踏山一步。
接著，再往前一步、往前半步、往右兩步、然後在此暫時退後半步，呼吸一下。
然後往右一步、往前一步、往左半步、再往前一步就來到亞衣的床邊。
太棒了！自己做得真是太完美了！妹妹子靜靜地揚起一個笑。
接著，她偷偷看向亞衣的睡臉，不過她卻皺起了眉頭。
「沒有……眼鏡？」
這仿佛就像推理小說最後的大逆轉似的，令妹妹子感到驚愕。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亞衣的眼鏡被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看來亞衣是那種睡覺時會把眼鏡拿下來的人。
沒想到居然會在最後出錯……真是意料外的失算。由於妹妹子睡覺的時候不會把眼鏡拿下來，所以才會這麼不小心。
「我、我太大意了……！」
她沒有辦法再繼續靠近沒有戴眼鏡的亞衣。妹妹子沮喪地回到自己的床上。隻是她也不好意思吵醒亞衣，所以隻好乖乖地照著來時路走回去。
計劃完全被打亂。沒想到居然一早就踢到鐵板。
到底要怎麼辦啊？妹妹子在被窩裏不斷滾來滾去。
然後她靈機一閃。對了。隻要趁亞衣剛睡醒的時候下手就行了！一定會有機可趁的。
「黑野同學怎麼還不快點起床啊？」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早起了，在被窩裏窩了三十分鍾左右的妹妹子神誌愈來愈昏沉。她拚命試著抵抗，但就像是被人施了睡回籠覺的魔法一樣，意識逐漸朦朧。
十分鍾之後。
「………………唔——」
「——深鏡同學，該起床了喔！不然會遲到喔！」
「唔咦……？」
肩膀被搖動的妹妹子醒了過來。秘密組織的密探居然會讓人有機可趁。
妹妹子揉了揉眼鏡下麵的雙眼，然後倏地回過神。
意識一口氣清醒過來。
「——黑野同學！」
妹妹子慌忙地跳起身，立刻看向亞衣的臉。
然後確認亞衣的臉上有戴眼鏡。
妹妹子的表情瞬間亮起。
「真的很不錯。真的是很棒的早晨呢，妳早啊！不過妳剛睡醒嗎？有機會嗎？我還有機可趁嗎？」
「是妳才剛睡醒吧！妳在說什麼夢話啊？」
亞衣歪過頭。
她不隻戴上了眼鏡，而且早已洗好臉、刷好牙，換好衣服了。
妹妹子已經無機可趁了。
妹妹子被無力戚擊倒在床上。
●
住宿的學生必須在固定的時間內到一樓的餐廳去吃早餐。
可以吃早餐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到八點，設定得相當長。目的是讓社團早上有晨練的人和睡過頭的人都可以吃到早餐。
餐廳裏共有兩條細長的桌子並排，妹妹子坐在亞衣身邊，默默地吃著早餐。
她並沒有放棄把亞衣眼鏡拿下來這件事。她一直在等待適當的時機。
她已經做好準備，隻要亞衣的臉上一沾到飯粒，她就可以立刻采取行動。
可是主角亞衣的臉就是怎樣都沾不到飯粒。
再這樣下去的話，早餐時間就要結束了……
開始覺得有些焦急的妹妹子突然想到一件事……
（現在這個沒有沾到飯粒的狀況或許才是最好的時機吧……）
她立刻開始實行她的作戰計劃。
「啊~黑野同學。妳的臉上沾到飯粒囉！」
捏造不存在的飯粒，這是妹妹子的秘策。
「咦……在哪裏？」
亞衣摸了摸臉頰，但卻找到不飯粒。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臉上根本就沒有飯粒。就算有，妹妹子也絕不會讓亞衣拿下來。接下來——
「啊——這沒辦法了。雖然有些失禮，不過就讓我來幫妳拿下來吧。好的，這樣很危險，請妳不要動喔！」
妹妹子朝亞衣的臉伸出手。
不過就在妹妹子的手要碰上亞衣臉的那一瞬間，亞衣把眼鏡拿下，像是在洗臉似的用雙手搓了搓臉。就算臉上沾到飯粒，這樣也一定可以把它弄下來。
亞衣超乎想象的動作讓妹妹子說不出半句話。
「——怎麼樣，拿下來了嗎？」
亞衣發問。可是由於她的眼鏡沒戴上，所以妹妹子沒辦法跟她說話。
妹妹子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不過妹妹子還是沒有放棄。
基本上，這個用上捏造飯粒的丟臉作戰根本就行不通。
想起昨天晚上所學到的教訓吧。
麵對亞衣時，態度要自然，而且要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妹妹子對重新戴上眼鏡、再次開始吃飯的亞衣說話：
「不好意思，黑野同學。妳可以幫我拿一下醬油嗎？」
「嗯，好啊。」
「不好意思，黑野同學。妳可以幫我拿一下豬排醬嗎？」
「嗯，好啊。」
「不好意思，黑野同學。我可以拿下妳的眼鏡嗎？」
「為什麼？」
失敗了，若無其事地失敗了。
●
在那之後，妹妹子還是不斷挑戰亞衣的眼鏡。
兩個人雖然並排著走去上學，可是相差過多的身高讓妹妹子選擇放棄。
上課的時候，兩個人雖然坐在一起，而且轉學生還可以借看亞衣的課本，但這超近的距離卻隻能看到亞衣的側臉，所以隻好放棄。
吃午飯的時候，兩個人隔著桌子麵對麵，妹妹子的手碰不到眼鏡。
放學之後……
由於妹妹子和亞衣輪到要一起打掃，使得妹妹子再次有了機會。
妹妹子和亞衣的身高相差非常多。想要從正麵拿下亞衣的眼鏡的話，就必須拜托亞衣蹲下來。可是就算妹妹子誠實地請亞衣蹲下來，亞衣也一樣會用一句「為什麼？」結束這一切吧。也就是說，她必須以自然的方法把視線和亞衣調到同高。
趁清理黑板的時候，以身高太矮為理由，然後站到椅子上，填埔兩人的身高差嗎？
並不是，她有更好的方法。
那是——
「——黑野同學，可以請妳把畚鬥放好嗎？」
「好啊……好了。」
亞衣彎下身，把畚鬥放好。
妹妹子忍不住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眼前就是亞衣毫無防備的臉。隻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亞衣。
角度也是正麵。而且她的精神現在全放在畚鬥上。
條件全部達成。
（妹妹子要上了……！）
妹妹子悄悄朝亞衣伸出手。
就在那一瞬間……
「——喂，深鏡，還有黑野也是。不要在那邊玩鬧了，趕快把地掃好。」
小阪出聲叫住她們，破壞了這個絕佳的時機。
妹妹子當場僵住。
「對不起。來吧，把掃把給我，深鏡同學。我來掃就好。」
「啊，好的……」
妹妹子把掃把遞給亞衣，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她快哭出來了。
「——對了，深鏡。今天就請黑野帶妳去看看社團活動吧。」
剛剛從妹妹子手上奪走決定性機會的小阪出聲。
「社團……是嗎？」
「啊啊，基本上，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必須參與社團活動。黑野昨天應該帶妳看了一次學校的設施，不過我想妳們搬家大概滿忙的，所以還沒有時問去看社團對吧？」
「阿……」
「啊……」
妹妹子給了一個曖昧的回答。
自己是為了『眼鏡狩獵』的調查才暫時潛入學院的。等到事件明朗化、獲得解決之後，她就必須離開學校。說真的，不管她參加任何社團都沒有意義吧。
（不過，這樣或許對獲得『眼鏡狩獵』的情報相當有利也說不定……）
不分文係或是運動係，禦園學院中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社團和同好會。
隻要能到各個社團去露個臉，或許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而且，還有亞衣陪在身邊這點更是讓她安心。就算那個社團裏沒有任何人戴眼鏡，隻要有亞衣在，她就能透過亞衣聽他們說話。
「可以拜托妳嗎，黑野同學？」
「好啊，我沒差。」
亞衣一邊把掃到畚鬥裏的灰塵倒進垃圾桶裏，一邊點頭。
「那就拜托妳了。」
妹妹子低頭笑道。這麼一說起來，她看向亞衣問道：
「請問，黑野同學是什麼社的呢？」
「……回家社，雖然我一年級的時候有參加社團就是了。」
妹妹子並沒有漏看亞衣微微暗下的表情。
或許過去曾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小阪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原委，什麼話都沒有說。
「是這樣子啊。」妹妹子隻短短回了一句，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這是她繼昨晚失敗後的小小體貼。
●
完成打掃工作的妹妹子和亞衣決定先從室內的社團看起。
校內已經開放學生使用，熱鬧的氣氛包覆住四周。
除了視聽教室、音樂教室和工藝教室這些上課用的科任教室之外，就連圖書館和平常的教室等各種地方都成了社團活動的場地，到處都能看見學生的笑容。
妹妹子和亞衣一起到各種社團活動中去露臉，並在一旁觀摩。
大概是亞衣的向導做得好吧。他們隻花了一個小時左右，就把校內所有的社團全都逛了一遍。
在一旁觀摩的時候，妹妹子若無其事地向學生們采問『眼鏡狩獵』的情報。
不過她雖然碰到了幾個【奪】事件的被害者，但卻沒能打聽到有用的消息。
犯人從後麵突襲，搶走眼鏡。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犯人會立刻逃走，根本就看不清楚他長得什麼樣子。
而有關【戴】事件的情報仍舊隻是謠言的產物。
（我還是摸不清謠言的出處啊……）
亞衣對陷入沉思的妹妹子開口問道：
「深鏡同學，妳沒事吧？難不成妳累了嗎？」
「沒這回事，我沒事的。」
妹妹子搖了搖頭，回以一個笑容。
「可是……我覺得真的好棒喔。」
妹妹子回想起她們去拜訪過的各式社團。
不知道為什麼，和亞衣一起出現的她讓好幾個社團的社長嚇了一跳，不過聽到妹妹子的事後，他們非常爽快地幫妹妹子介紹了自己的社團。
在那個時候，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
他們看起來好快樂，好高興，而且總有些自豪。在介紹自己的社團時，他們的眼裏都綻放著光芒。妹妹子對此真的感到……很羨慕。
她覺得每一個社團都很棒。
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了解路西亞為什麼會要她來上學了。
世界上是有這種日常生活的。路西亞或許是想告訴自己這點也說不定。
「可是，我……」
「對了，那我們也去看看室外的社團吧！或許能找到深鏡同學想參加的社團也說不定。」
亞衣似乎是誤解了她低語中的含意。
「黑野同學……妳真的是個好人呢。」
「……妳幹嘛突然講這個啊？」
麵對有些不好意思的亞衣，妹妹子回以一個微笑，走過去和她並排走在一起。
把亞衣這個人，還有她現在這個表情，都記起來吧。
就算進不了社團。
就算她們很快就必須告別。
她還是可以珍惜現在這段時間。
對生活在地下世界的自己而言，這一定會是一段很重要的回憶吧。
●
除了成為經理之外，女生能參加的室外社團其實不多。
女生專用的社團隻有壘球、長曲棍球和拉拉隊三個。
還有男女分開活動的田徑社與網球社。
妹妹子和亞衣現在正站在操場外緣，觀摩田徑隊的練習。
在隔了一定間隔後響起的哨聲讓短跑者以輕盈的腳步開始在跑道上衝刺，長跑者的集團則在外圍跑道上練跑。在一旁監督的教練則一手拿著秒表，不斷鼓勵學生。把視線栘到跳遠用的沙坑上，就可以看見學生和教練正比手畫腳地在談事情，看來他們好像是在商量起跳的問題。接著，一陣咆哮聲突然響起。這是投擲項目的選手所發出來的聲音。丟完鉛球的學生滿足地搖動著巨大約身軀，轉動著他們的肩膀。
這一幕仿佛就像在著名競技場裏舉行的記錄賽或大型比賽一樣，讓人感受到一股熱氣。
「啊——是深鏡同學和黑野同學。喂~！」
突然之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呼喊著妹妹子她們。
妹妹子上處張望了一下，看到有個女生正站在操場中央的跳高墊邊招著手。距離雖然遠，但這對身為眼鏡使者的妹妹子並不會造成問題，她一眼就知道那是班長子弦。
看來她是田徑社的社員之一。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所見的製服或宿舍裏所穿的便服，初次看見的體育服讓妹妹子感到十分新鮮。
不過更讓妹妹子在意的是子弦的臉。
她現在戴著眼鏡。並不是像平常那樣戴著隱形眼鏡。
妹妹子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森生同學~森生同學~！」
妹妹子大大地揮了手回應。
在一旁看著妹妹子的亞衣露出苦笑。
「妳就去看看吧，深鏡同學？」
「呃……那我就去一下下。黑野同學呢？」
「我沒關係，我在這裏等妳。」
「是這樣嗎……」
妹妹子雖然有點沮喪，不過她還是跑到了子弦的身邊。
看到妹妹子跑過來，子弦非常高興地招著雙手。
「怎麼啦，深鏡同學。來觀摩社團活動嗎？」
「是的，黑野同學正帶著我到處觀摩。」
妹妹子點了點頭。
「森生同學是田徑社的社員啊。」
「嗯，我是練跳高的，從國中就一直在練了。」
子弦仰望身後的橫竿。
不過，她立刻把頭轉向妹妹子。
「可是我很高興喔，我終於能跟深鏡同學好好說話了。」
「嗯，我也很想和森生同學說話喔。」
妹妹子一臉認真地點著頭。
看到這樣的妹妹子，子弦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昨天我幫妳弄搬家的東西的時候，就算我跟妳說話，妳也難得回我話。我還想說我是不是被妳討厭了呢。」
子弦笑了笑，輕輕調好眼鏡的位置。
妹妹子立刻插話。
「——森生同學！」
音量不自覺地變大。
「嗚哇，嚇我一跳！深鏡同學妳怎麼了？」
看到子弦瞪大了雙眼，妹妹子急忙把聲音調低。
「不，呃……妳今天戴眼鏡呢！」
「嗯？啊，妳說這個啊？」
子弦用食指把鏡架稍微往下拉。
「唉呀，我剛剛跳高的時候不小心把隱形眼鏡弄掉了。很粗心對不對？所以呢，現在的我是個眼鏡少女。不過我實在不太適合戴眼鏡就是了。」
子弦哈哈哈地苦笑了兩聲。
「妳在說什麼啊，妳非常適戴眼鏡喔！是誰說森生同學不適合戴眼鏡的？是那裏戴隱形眼鏡的人嗎？還是說那邊裸眼的人？我去幫妳說他兩句吧！」
妹妹子盛氣淩人地大聲說道。
「基本上，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不適合戴眼鏡的。眼鏡是因為人類而存在的，人類和眼鏡共生共存，人類就是和眼鏡一起走過來的。現在的森生同學有多麼美麗……看不清這一點的人根本什麼都不懂，妳不可以聽信他們所說的話，森生同學妳平常就應該戴眼鏡的，絕對沒錯！」
「是、是嗎？謝謝妳。如果妳這麼強烈地建議，那我就試試看好了……」
被舉著拳頭賣力說服自己的妹妹子氣勢壓倒，子弦用手托著自己的臉頰。
「啊，可是如果戴上眼鏡的話，可能會成為『眼鏡狩獵【奪】』的目標耶，深鏡同學妳不怕嗎？」
「完全不會！所以請森生同學和黑野同學都放心，要是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我會保護妳們的！」
她一定會抓到『眼鏡狩獵』的犯人，妹妹子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是她身為眼鏡使者的驕傲。因為她比任何人都還要珍視眼鏡，所以才能立下這樣的決心。
當然，子弦並不知道妹妹子是眼鏡使者，也不知道阿爾哈善這個組織，所以對她而言，妹妹子所說的話隻是毫無根據的安慰，不過子弦還是感受到了什麼。
因為關心對方的心情並不需要任何根據。
「謝謝妳。不過，妳不可能太勉強喔！」
子弦微笑。
「可是就算我不戴眼鏡，也有可能被『眼鏡狩獵【戴】』的犯人盯上，實在很可怕。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無意間跳出的『眼鏡狩獵【戴】』這個關鍵詞讓妹妹子立刻有了反應。
「那個……森生同學，妳知道什麼有關『眼鏡狩獵【戴】』的消息嗎？譬如說和犯人有關的謠言，或是認識什麼實際遭到犯人襲擊的同學嗎？」
「嗯嗯，我也不太清楚詳細的狀況，抱歉。」
子弦靜靜地搖了搖頭。
「可是這件事鬧得這麼大，所以它一定不是個單純的謠言。不過老師們都說那是虛構的謠言啦。」
「是這樣嗎……」
妹妹子開始思考。
她了解子弦的心情，可是再沒有辦法得到有關犯人長相或是被害者的情報的話，就表示或許『眼鏡狩獵【戴】』真的隻是個謠言而已。
隻是，妹妹子總覺得這是因為『眼鏡狩獵【奪】』所帶來的不安而虛構出來的事件。路西亞推理說這是『眼鏡狩獵【奪】』的犯人為了進行犯行而放出的惡意情報，不過，妹妹子覺得她有點想太多了。
但是，如果這真的是某個人刻意捏造並放出的謠言，那就表示這個人非常會操作情報。學校是一種封閉的空間，就算是再小的謠言，要沿線找到謠言的源頭並不是難事。
然而現在卻沒有人知道謠言的源頭，這點的確非常奇怪。
感覺上像是有人刻意地介入一般。
「——然後，如何？妳有想參加的社團嗎？如果妳想加入田徑社的話，我們可是大大歡迎喔。」
子弦突然換了話題。她大概是看妹妹子陷入沉思，覺得妹妹子可能是感到不安，所以才刻意這麼做的吧。
妹妹子的思考回到對話上。
「啊、不，我還在想……」
看到妹妹子揮著雙手，「是喔——」子弦一臉遺憾地垂下雙肩。
「我原本還想說，如果深鏡同學加入我們的話，或許就可以邀黑野同學一起來的啊~~」
子弦的話讓妹妹子不禁提出問題。
「為什麼黑野同學會是回家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