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
回到家之後,我意外地發現筱雨正失魂落魄地蜷縮在床上,雙眼失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寶貝兒?”我盡量保持著微笑問到。
“沒什麼,這大半天,你都到什麼地方去了?”筱雨有氣無力地問到。
“動物園那邊出了點事,你看葉子,都成什麼樣了?幫我照顧她一下。”我習慣性地摸了摸筱雨的頭,可是她卻一動不動。
沒有辦法,我隻好自己擔負起照顧我這個脆弱妹妹的重任。
“老公。”筱雨抿了抿嘴唇,有些怯生生地說到,這個語氣,我倒是第一次聽到。
“怎麼了?”我頭也不回地問到。
“今天合作的那個司機,下團之後送我回家。”筱雨吞吞吐吐地說著。
“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下團之後,好心的司機都會將導遊捎到離家近的地方。
“他問我,能不能請他到樓上喝口水。”
我的手輕輕一顫,仍舊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累了一天,請人家喝口水有什麼?”
“可是……”筱雨似乎咬了咬牙,“我說今天家裏有客人,不方便。”
我一愣,這算什麼拒絕?難道說今天家裏有客人不方便,其它時間就方便了?這分明就是在給別人暗示啊!
“然後呢?”
“然後,他說明天請我出去玩,去洗澡!”筱雨說完這句話,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你答應了?”我緊緊瞪視著筱雨,但願這個小美女不要那麼沒分寸,連這種事情都會答應,男人請女人洗澡,就是傻瓜,也知道這裏麵更深一層的意思。
“嗯。”筱雨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輕輕應了一聲,“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隻是答應跟他出去玩,沒有同意去洗澡,而且,我還叫上了其他幾個朋友,老公你得知道,這個師傅接下來有好幾個大團,他答應跟社裏說,這幾個團都給我。”筱雨急急地解釋著。
我無力地笑了笑,筱雨,變了,盡管我不願承認,但她確實變了,想當年,她跟我是一樣的,不肯向任何我們認為不正當的勢力低頭,可如今,為了幾個團,她已經……
“筱雨,不去行嗎?”我無力地說到,明知已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但,我還是希望能有一點轉機。
“不行!”筱雨固執地搖了搖頭,“有些人我惹不起,他們會讓我在這個行業沒法做下去,王鑫,社會不是學校,你不願意做就可以不做,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做昧良心的事,更不會,對不起你,這算是我給你的承諾!”
筱雨微微一笑,“我有些累,這些天,你好好跟著葉子他們吧,我幫不上什麼忙了!”說著,她已經和衣躺下,可我卻看到,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發出輕微的顫抖,仿佛內心正在做著痛苦劇烈的掙紮。
我卻感到一陣虛脫,盡管筱雨已經給了我承諾,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她能控製的,也不是我能控製的,今天,她能答應司機師傅這個要求,那麼,明天呢?後天呢?誰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也許承諾不過證明沒把握,隻希望,到那個時候,我能夠盡快出現在她的身邊吧。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讓我筋疲力竭,已經無力再去想太多了。
洪葉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下午,送到她嘴邊的食物,她隻看了一眼就衝到衛生間繼續嘔吐,到最後隻有胃液可以吐出來了。讓我奇怪的是,葉子已經這樣了,可蘇海峰還是沒有出現,連他的電話都已經處於關機狀態。
“死瘋子,回來看我怎麼教訓他!”我恨恨地罵到。
“不怪他!”洪葉卻莫名其妙地為蘇海峰開脫起來,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這個妹妹,也許,此刻躺在床上,溫柔的像隻小貓的她才是最真實的她,那些人前的強勢不過是她給自己的偽裝。
“葉子,別怪哥多嘴,你喜歡海峰嗎?”我有些憐愛地問到,確實,就算再強勢的洪葉,也應該有一個男人來保護她,這個人會不會是蘇海峰,我就不知道了,這一切需要洪葉自己來選擇。
“哥,你喜歡嫂子嗎?”
洪葉並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讓我一愣,思考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也許算不上是喜歡吧,隻是在一起久了,失去了彼此,總感覺缺少了些什麼,我們早已經超越了愛人的那層界限,說是親人更合適一些。”
說這些,我並不覺得對不起筱雨,盡管她此刻就躺在這裏,就在洪葉的旁邊,因為,這些話,我不止一次對她說過,愛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是一個對我來說,不能缺少的人。
“我和海峰也是一樣,不過,比你可能還好些!”洪葉有些虛弱地說到,隨後閉上了嘴,這句話裏隱藏的意思,直到一年後我才能真正的理解。
看著洪葉漸漸地沉睡了過去,我起身就要退出去,洪葉卻又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是我看不懂的神色,“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回國嗎?”
我搖了搖頭,愣愣地看著她,這是我始終沒能想明白的問題,如果她留在國外,將會有比現在更優越的生活,有比現在更好的發展,可她偏偏選擇了回國,選擇了從警,“怎麼想起問這個了?”我柔聲問到。
“沒什麼,哥,我好累。”洪葉一臉的苦笑:“我常想,我為什麼要回國呢?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根本不會愛自己的人回國呢,就算我努力地接近他,了解他的想法,愛好他的愛好,去他去過的地方,唱他愛唱的歌,讀他愛讀的文字,他也永遠不會知道的吧?”
“傻丫頭!”我輕輕摸了摸洪葉的頭,在葉子的身上,恐怕還有許多我並不知道的秘密吧,隻有在她脆弱的時候,才會將心底壓抑著的感情對別人說起,卻也隻是那麼一點點,讓人摸不到頭腦,看著她閉上眼睛,聽到她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我歎了口氣,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也很累,今天發生的事情大大超出了我的認知,尤其是最後擊倒周靜的那枚符咒,已經完全超過了我的理解,不管是為了應付以後將會發生的事情,還是搞清楚為什麼那枚符咒會有如此大的效力,我都決定再去拜訪錢老先生一次,哪怕,再搞幾枚符咒來也行。
讓我意外的是,當我趕到他家的時候,保姆卻告訴我錢老正在書房等我,讓我大惑不解,他是怎麼知道我會來的?
“我給你的符咒,還好用吧?”更加讓我意外的是,錢老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你知道我用了那枚符咒?”我在他對麵坐下,有些吃驚地問到。
“我當然知道,你要是沒用的話,怎麼會來找我?這麼說,那枚符咒還真的起作用了?”錢老笑嗬嗬地問到。
“感情之前您也不知道那枚符咒會有用?”我不由得苦笑。
“道士捉鬼,和尚渡鬼,本來就是野史演繹裏的東西,正史從來沒有記載,就連風水學說如今都被說成是封建迷信,我怎麼可能知道它真的有用呢?”錢老一攤手,“不過既然你來找我,我想你是想再要幾張那種符咒。”
“對對對,錢老果然是聰明人,連我來幹什麼都知道,那您這裏還有嗎?”既然錢老已經猜到了,我也就不再隱瞞,明說到。
“沒有!”錢老苦笑道:“我也就是在那本書上偶然看到的,事先我也沒想到真有用。”
“不過據我所知,那並不是什麼高深的咒法,是茅山的五雷神咒,就算你這裏沒有現成的,我想總有一些繪製方法什麼的,不行的話,我們臨時自己畫!”我想當然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錢老看向我的眼神中竟然多了一絲的悲憫,“小王,我知道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但是,也怪我之前太著急了,非要說你有這方麵的能力,其實我也是亂說,你別太當真了。”
“你……”我哭笑不得,“錢老,您這個玩笑開的可有些大了。”
“我沒跟你開玩笑!”錢老卻又嚴肅無比地說道:“我說你是有緣人,是因為那枚符咒在你的手裏可能會發揮最大的作用,但我並沒有說,你就有可能掌握其中的奧秘,畢竟經過幾千年的傳承,很多精華都已經丟失了,比如說,許多書裏提到,畫符咒的紙不是隨便什麼紙都行的,可究竟用什麼紙威力最大,書裏就沒有說了,還有畫符咒用的顏料,我們隻知道朱砂是最主要的原料,可還需要輔助什麼?書裏也沒有說,再比如說,這符咒的畫法,是隨便畫成那個樣子就行,還是有什麼順序,書上都沒有說,還比如……”
“錢老,您別比如了!”我苦笑著打斷了錢老的話,“您的意思是,就算有了符咒的圖形,我們也未必能做出能發揮作用的符咒,那,您研究了這麼多年,符咒發揮作用的原理,您總應該有所成吧?”
“小王,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錢老苦笑:“究竟是什麼樣的符咒能發揮作用我還不知道,何談知道其中的原理呢?”
談話進行到這裏,我已經知道,想從他這裏得到幫助已經是不可能了,好在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除了周靜、王琦和周正三人外,並沒有發現還有其它致命的危險存在,但願,永遠不要再用到那種符咒了吧。
可老天似乎專門喜歡和我作對,就在我為自己開脫的時候,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洪葉竟然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來運河!”她匆匆地說了一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我卻皺起了眉頭,運河太長了,究竟是哪一段都沒有說清楚,讓我怎麼去找?告別了錢老,我火速撥打葉子的電話,卻發現她已經關機了,再撥魏鵬勃的電話,也是關機,我這才想起,她的電話在上午的時候已經摔壞了。
這可就難倒我了,洪葉的身體還沒有恢複,這個時候不在家好好休息,卻跑到運河那邊,一定有什麼急事,一時之間我又無法確定她的位置,就連蘇海峰的電話我也依舊無法撥通。情急之下,我隻好撥打了筱雨的電話,她一直在家,應該知道葉子那邊出了什麼事,筱雨很快接聽了電話,可她卻明顯刻意壓低了聲音。
“老公,什麼事?我這正忙著呢!”她有些不耐煩地問到,電話那頭也隱隱傳來了嘈雜的音樂聲。
“你在哪?”我皺眉問到,這麼緊急的時候,她竟然不在家裏,在葉子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她竟然跑了出去。
“我不跟你說了嗎?那個師傅要請我出來玩,我沒答應去洗澡,所以就來酒吧了,他帶了一個旅行社的老總給我認識,很帥的一個帥哥呢!”筱雨笑嘻嘻地說到,“好了,老公,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掛了!”說著她就要掛斷電話。
“別掛!”我趕忙說到,洪葉此刻可能正身處險境,這個時候我也沒心情再去計較筱雨的不識大體了,“你那個團裏,知不知道有誰家是住在運河附近的?”
“運河?我想想,你問這個幹嗎?”筱雨不解地問到。
“可能出事了,葉子現在在那邊,讓我過去,但她隻說了運河,具體什麼位置沒說!”
“我想起來了,王偉家就住運河中段,很好找!”筱雨大聲說道:“好了老公,我回去了,他們叫我了!”說著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不由得有些惱火,我已經跟她明說葉子那邊可能有危險,最近出事的人也都是她團上的客人,可她還是沒有從聚會上撤下來的意思,顯然,根本就沒把洪葉那邊當回事,更沒把那幾個客人當回事,畢竟,他們已經脫離了合作關係,不管我怎樣堅持認為,筱雨還是我的那個筱雨,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個行業浸淫的久了,她已經開始變了,變得不會再以真情對待自己的客人,變得把那些人隻當做是自己的ATM機,死活,與她何幹呢?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心思再去和她吵架,生怕晚到一會就會再也見不到我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妹妹,攔了輛車,以最快的速度向運河中段飛馳而去。
然而一絲不祥的預感卻在我心頭縈繞不散,我總覺得筱雨那裏可能也要出事,葉子那裏同樣需要我,咬了咬牙,“師傅,去coco酒吧!”
coco酒吧並不是本市最大的酒吧,但卻是這些導遊最喜歡去的酒吧,差不多快成了他們的活動基地,順道接上筱雨,也不會耽誤太多事,畢竟葉子那邊,還有她的很多同事。
當我趕到酒吧的時候,在昏暗的燈光下,刺耳的音樂聲中,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在舞台上瘋狂地舞動著,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精壯的男人陪著她舞動著火熱的身軀,一瓶科羅娜在他們的頭頂不斷地飛舞,金黃色的液體不斷傾瀉下來,淋濕了他們的身體。台下,不斷傳來人們的驚叫。
我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抓住瘋了一般的筱雨。正陷入癲狂中的她被打斷了興致,有些憤怒地看著我,“你幹什麼?”
“跟我走,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俯在她的耳邊大吼到。
“喂,你是幹什麼的?”旁邊那個年輕人很顯然並不歡迎我的到來,語氣很不友善地問到。
“他是我朋友,有事找我,劉總,別介意!”還沒等我說話,筱雨就已經陪笑到。
“朋友?”劉總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男朋友吧?筱雨啊,這樣可不好,我們出來可從來不帶伴的,這個規矩你也不懂?他又不是導遊!”
“我找她有急事!”我不帶任何表情地說到。
“那我不管,來了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吧?”劉總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一個小導遊就已經拎著兩瓶酒走了過來,劉總遞給我一瓶,哈哈笑道:“來,小子,幹了這瓶,有我們筱雨這樣的女朋友,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不喝,就是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