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生命的挽歌(6)(2 / 3)

我向車外望去,道路兩旁環衛工人正忙著在綠化帶裏栽種鮮花。兩輛卡車沿著綠化帶緩緩行進,工人把五顏六色的鮮花卸下,擺放在路旁,擺成不同的圖案,紅色的圓環,紫色的方塊,邊緣用黃色點綴,還沒到大自然給予的鮮花盛開的季節,這些人工培植的鮮花卻提前讓這座略顯單調的城市變得色彩繽紛。

媽媽抓過我的手,柔聲問道:“小楓,之前的一個多月你去哪裏了?你病曆上的日期可是在一個多月之前。”

正在開車的爸爸聽了,馬上回頭掃了一眼後座:“是嗎?我怎麼沒注意到。”媽媽冷冷地甩出一句:“看前麵,開車呢。”

我在腦子裏搜尋借口時,我注意到媽媽頭發隨意地盤在腦後還落下兩綹,憔悴的臉上印著淚痕,嘴角一片血泡。看來媽媽一大早趕去公司,打算將工作安排妥當後立即帶我去北京治病。瞬間心裏的熱流湧上眼眶,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撲到媽媽懷裏大哭一場,但是現在我要選擇其他的方式,我應該像個男人那樣收起眼淚,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對媽媽報以微笑:“媽,爸,你們到現在都沒吃飯吧,這樣身體會撐不住的。”

爸爸說:“沒事,我經常去打高爾夫,身體好,隻是一頓半頓的,不要緊。”

“小楓,告訴媽媽你幹什麼去了?”媽媽握住我的手,雙眼直視我的眼睛,讓我無法避開。

“我認識了一些兄弟,和他們一起幫個導演拍了幾個場景。”

“什麼場景啊?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水果刀的外號就是他們給你起的吧?”

媽媽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不放,就像小時候她懷疑我考試作弊時的樣子,我心裏一緊。“他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在拍戲時教會我如何麵對生活。”

媽媽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還想繼續詢問,爸爸插了一句:“一群孩子能幹什麼壞事,這不好好的嘛。你就不要窮追不舍了。”

媽媽狠狠地在後視鏡裏瞪了爸爸一眼,爸爸並不以為意,繼續和我聊:“為什麼給你起名叫水果刀啊,一點兒也不威武,起一個威武一點兒的多好。他們幾個都起的什麼外號?說來聽聽肯定有好的。”這就是爸爸和媽媽的不同之處,媽媽單刀直入,窮追猛打,追得你隻想躲;爸爸卻是迂回誘敵,逐步深入,讓你避無所避。

“他們的外號和我的差不多,斧頭。”

“嗯,這個挺好,大氣。”

“還有油鋸、匕首和鐵環。”

“鐵環?是不是戴個大耳環啊,那準是個漂亮姑娘。”

想著鐵環的樣子,聽著爸爸做的推斷,我樂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是殘疾人,坐輪椅,所以才叫鐵環。他倒是有個很漂亮的女兒。”

媽媽額頭緊鎖,問道:“那他們都多大年紀了,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媽媽緊盯我不放。

看來他倆是不會放過這個話題的,我應該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我們是在人生意義探討班裏認識的,因為對人生有共同的追求,就成了朋友。”

“哦,這樣啊,嚇死媽媽了,媽媽怕你結交壞人。”看樣這個答案媽媽還算滿意。

“媽媽,你放心吧,我恐怕也沒有時間學壞了。”我微笑著說。

媽媽迅速地把頭轉向窗外,手捂著嘴,身體瑟瑟發抖,她在哭,卻不想讓我看到眼淚。

“媽,我已經接受了,這就是我的人生,你們也看開些。我現在並沒有妥協,我會讓我的人生精彩!”

聽了我的話,媽媽轉過身,淚眼蒙矓地望著我,“小楓。”她的嗓音疲倦略帶哽咽,媽媽伸出手撫摸著我的臉,那手也不似我記憶中的豐潤白皙,而是幹枯瘦弱,她緊緊地抱住我,號啕大哭,我的命運讓我無可奈何,曾經的淚水我試著接受,但對我爸媽而言那是餘生永遠的悲痛。

爸爸把車停在路旁,手顫抖著擦拭眼淚。煩愁催促著他的白發日以繼夜地生長,現已兩鬢成霜。爸爸努力地掩飾著自己的悲傷:“小楓,明天爸爸就帶你去治病,等病治好了,咱爺兒倆天天去打高爾夫球,小楓,爸有信心,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對啊,明天我和你爸就陪你去治病,明天就動身去北京!”媽媽用手胡亂地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水,慌亂地從挎包裏掏出手機,“我讓他們訂票。”我拉住媽媽的手,對她說:“媽,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你說什麼傻話!有意義的事情,什麼事情能比生命有意義?等你病好了讓你爸陪你去做有意義的事情。你的病萬萬拖不得。你聽媽的話。乖啊。”

我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我不想傷爸媽的心,低下頭,局麵僵持。

“咱們先去吃飯吧,我還真餓了,孩子病得也不重,晚點兒去看也一樣,咱們先去吃海鮮,再等會兒就不好停車了。”爸爸說。

爸爸在倒車鏡裏看媽媽一眼,媽媽把臉再次轉向窗外。爸爸打開收音機,裏麵正在播放評書《封神演義》,我希望評書裏麵講的神啊仙啊真的存在。

車子停在富豪海鮮正門,我和媽媽在先導禮儀的引領下,步入一間豪華包房。爸爸訂的這個包房十分寬敞,至少能容下幾十人就餐,淺金色的大理石在棚頂水晶吊燈的照射下顯得金碧輝煌,整齊高雅。

包房服務員送來茶水,禮貌地詢問:“請問多少人用餐?”

“就我們一家三口。”媽媽回答。

服務員愣了幾秒鍾,隨即露出職業性的微笑,詢問了些酒水飲料的事宜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