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就想明白了，實際上郭蘊也是有著自己的想法的，朝中大臣令他勾結鮮卑圖謀叛亂，其意圖顯而易見，就是為了借鮮卑人的手攪亂天下這個棋局。而郭蘊做了這麼大的賭注也是為了借這個勢，想要乘勢渾水摸魚，發展自己的勢力。這些人都是看著大漢時局大亂，便各有各的算盤，妄圖從中謀取私利。你且想想看飛燕，在這些世家大族的眼裏，你們太平道又何嚐不是一個可以借用來攪亂天下的棋子呢？”
“那些所謂的支持不外是為了讓你們這個棋子變得更加粗壯一點，能夠把局勢攪和的更亂一些，好讓這些人能夠在其中趁手取事，畢竟在這些人眼中，不管是鮮卑大漢檀石槐，還是太平道大賢良師張角，都不過是一枚普通棋子罷了，根本沒有和人對弈的資格。”
“同樣身為賤民出身，你我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便該背負更大的責任，怎麼能夠輕易的就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自毀前途，做出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情。”
張燕聽了呂布言語，暗自思索，怎麼可能，那些州府裏的士紳言之鑿鑿，難道都是敷衍利用麼？他雖然一直不在總壇，但也知道每年總壇就會接到一些來自於朝廷中的大人物的物資甚至甲胄兵器，否則光靠鄉間愚民們一些偶爾的捐獻又怎麼可能搞起來這麼大的聲勢。更何況天平道對大多數的百姓都是施粥看病，都是賠錢的買賣，又怎麼可能有所收益，說實話，太平道能有今天固然是大賢良師大人英武天縱，目光深遠，但更多也是與這些暗地裏綿綿不斷的支持是分不開的。
更何況到了近兩年，隨著太平道聲勢漸盛，大賢良師兄弟更是成了州郡裏的知名人士，多少人都是親自上門拜訪，為求一見。甚至刺史也曾親自作書問候，隱隱然太平道已經名揚天下了，不少各地士紳都暗地裏偷偷加入了太平道，並以家資支持教中事業，這在教中兄弟們之間廣為流傳，兄弟們都是暗暗以之為榮。今日裏聽呂布所言難道這些人都隻不過是在押注麼？
張燕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心中幾乎是不敢相信。
呂布看著張燕表情，知道他心中存疑，便再加了一把火：“你想想看，其實你們教中既然有了信仰，這邊已經和經書大道相違背，豈不聞夫子雲，敬鬼神而遠之，又雲子不曰怪、力、亂、神！這些本就是儒家先聖的言語，也是儒家對於信仰的根本態度。士子們敬了神，又把先賢們放在何處。所以，士子們對任何的宗教信仰從根本上就是不可能接受的，又何談會去真心相信。不過都是在敷衍罷了。”
張燕聽了此語，終於心中信念崩潰，茫然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自小來接受的那麼多東西，難道都是些錯的麼，這教中大夥兒努力為之奮鬥的東西，真的便隻是一場鏡花水月，不可能完成的麼。呂布這一番話，將太平道表麵的蒸蒸日上的背後原因殘酷的剖開，將這些年越來越紅火的太平道大業前途一舉否定，幾乎讓張燕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氣，十幾年來的刻苦艱辛，奮鬥努力都好似變成了一場空，這讓張燕如何接受得了。
“那以你看來，這些世家大族們都是對我們敷衍了事，然後在後麵支持我們去推翻這朝廷麼，那有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張燕情急亂投醫，急急問道。
呂布不由得有些咂舌，這不是明擺著麼：“這些世家本就是有再上一步的野心，或者是想要直接問鼎的意思也說不準。但是所謂時勢造英雄，若是沒有天下大亂，又有什麼機會來打破這天下大局。所謂的人心思變，不是別的，恰恰是這些世家豪族們都有著打破天下這攤亂局，想要從中尋取英雄逐鹿的機會罷了。而你們太平道，就像前朝的綠林赤眉一樣，都被人用來當做捅破當前的這層莽莽蒼天的匕首利劍了。”
啊！張燕驚叫了一聲，一時間竟有些呆楞，“讓我們這些草民們揭竿而起，推翻這個朝廷，然後再以天下大義責之，斥責我們是攪亂天下的叛黨，反手間將我們撲滅。這些世家們心思，竟然就是這樣的深沉歹毒麼？”
“可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難道在這些人眼裏就真的一文不值麼？他們日日夜夜處心積慮的，就是拿著這天下蒼生的命運，來隨便玩耍的麼？”張燕越說越是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處，已是聲嘶力竭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