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戲水西岸劍拔弩張得密報再起怒火項羽打進函穀關,駐兵戲西,也就是戲水西岸。劉邦手下的左司馬曹無傷向項羽密報:“沛公欲王關中,使子嬰為相,珍寶盡有之。”司馬,是軍隊中的軍法官,當時設有左右兩個,分別稱為左司馬、右司馬。曹無傷的密報,證實了劉邦稱王關中的意圖。這與項羽稱霸天下的意圖相左,使得項羽的自尊和虛榮再一次受到傷害,所以,項羽又一次“大怒”。
如果說第一個“大怒”是在曆史轉折剛剛開始之時,項羽還不及思考劉、項兩家的關係,尚有可原諒之處,項羽的第二個“大怒”則顯得幼稚無知,不可原諒。劉、項兩家爭奪天下的局麵已經明朗,何必還要“大怒”呢?無論你項羽如何對待劉邦,劉邦終歸是要和項羽爭奪天下的。因此,得到曹無傷密報的項羽應當毫不遲疑地用軍事手段解決劉邦集團。
曹無傷的密告講了三點:一是劉邦要做關中王,二是劉邦要讓秦降王子嬰為相國,三是劉邦想把秦宮的財寶全部歸為己有。
這三點之中沒有一點是項羽能夠同意的,所以,項羽必然會“大怒”。
恨劉邦擬動幹戈項羽在第二個“大怒”之後,做出了一個對自己集團最正確的決定:第二天一早讓士兵們好好吃一頓飯,然後為我把劉邦的軍隊給滅掉(旦日飧士卒,為擊破沛公軍)。
這一決定對項羽集團來說,是一個極為英明的決定。但是,這個正確決定也有著它先天的重大缺陷。
第一,基礎不牢。
項羽的這一正確決定是在盛怒之下做出的,是在他個人自尊與虛榮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做出的;不是建立在對秦王朝滅亡之後天下形勢的冷靜、客觀分析的基礎上做出來的。因此,它的基礎存有重大缺陷。一旦項羽個人的虛榮與自尊得到了滿足,這個決定隨時都可能撤銷。
第二點,隨意性太強。
項羽用武力解決劉、項兩大集團關係的決定是項羽個人做出來的,他沒有和集團核心成員認真討論過這一重大決策。因此,個人的專斷導致項羽可以在不和集團核心成員充分協商後由他一人自主撤銷。所以,這個決定具有極大的隨意性。
項羽的這一決定一下子引發了五個人的反應。
第一個人是司馬遷,他在《項羽本紀》說到這一決定後寫了五句話: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在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在壩上。
司馬遷的交代讓我們明白了劉、項兩大集團當時的力量懸殊——戰略優勢明顯在項羽這邊。因此,在貌似客觀冷靜的敘述之中,飽含了司馬遷的惋惜之情(這種在客觀敘事中不露傾向而實含明顯傾向的抒情,是《史記》中最為成功的抒情方式之一)。
第二個人是範增。
範增是項羽集團的唯一謀士,他認為:沛公居山東時,貪於財貿,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誌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彩,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
範增這番話有兩個要點:一是劉邦誌向遠大,二是劉邦有天子之氣。結論是“急擊勿失”。
範增發現,貪財好色的劉邦入關之後竟然“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劉邦這種做法顯然是在收買民心,誌存高遠。
就這一點而言,範增比項羽高明,他看出了劉邦遠大的政治誌向,力勸項羽盡早解決劉邦的問題。但是,範增並沒有從秦朝滅亡後劉邦、項羽兩大軍事集團存在的必然性衝突這一關鍵角度講清利害。因此,範增這番話並沒有抓住要害。範增沒有說明劉邦入關、子嬰投降意味著劉、項關係從並肩作戰的友軍已經轉化為根本利害相衝突的兩大對立軍事集團,因此,範增不可能真正幫助項羽從戰略高度認識解決這一問題的緊迫性。
報前恩項伯泄密第三個人是項伯。
項伯是項羽的堂叔,此時正任項羽的左尹,就是左相,相當於今天的副總理。項伯得知項羽這一重大決定後,立即“夜見張良”。
名纏,最小的叔父,項羽統兵後任左尹,隨項羽一起進入關中。鴻門宴前與劉邦結為兒女親家。楚漢之爭中處處維護劉邦。項羽敗亡後,劉邦封項伯為射陽侯,賜其姓劉。受封三年後死去,其嗣子項睢因罪未承爵。項伯為什麼要冒險夜見張良呢?
因為項伯曾在秦朝時受過張良的救命之恩,所以,在項羽即將對劉邦集團動手的前夜,他為了答謝張良,挽救張良的生命,夜見張良,並將項羽第二天一早軍事解決劉邦集團的絕密軍情告訴了張良。項伯此舉,客觀上並不是像曹無傷一樣是為了在項羽勝利之後邀功請賞,而是為了救出張良一人。
因此,對項羽集團來說,項伯隻是一個政治糊塗蟲;對劉邦集團來說,曹無傷卻是一個內奸。
第四個人是張良。
項伯完全低估了張良。張良是何許人也?他是劉邦手下的“三傑”之一,也是楚漢戰爭中一等一的謀士。他一眼就看穿了項伯的人性弱點:將個人義氣置於集團利益之上。所以,他緊緊抓住“義”這個字做足了文章。他說:“臣為韓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意思是說:我是替韓王護送劉邦的,如今劉邦有了危難,我卻逃走了,這恐怕不夠義氣,我不能不告訴他。張良這番話是要讓項伯明白:你來救我是出於“義”,我去救劉邦也是為了“義”。正是這個“義”,迫使項伯不得不同意張良把這一絕密軍情告訴劉邦。
化危機張良獻計第五個人是劉邦。
劉邦如何應對這一突發事件呢?
劉邦得到這一絕密軍事情報,頓時大驚失色;忙向張良問了兩個怎麼辦(為之奈何)。
劉邦的反應非常值得玩味:劉邦得知項羽第二天一早要用武力解決兩大集團衝突的決定後為什麼大驚失色?
劉邦盡管比項羽在政治上老到成熟,但是,此時的劉邦卻犯了一個大錯誤,而且這個錯誤是在自己入關之後就犯下了的,並不是現在才犯的。
劉邦犯下的這個錯誤是什麼?
是過早地暴露了自己的政治意圖,是在自己集團的軍事實力還沒有強大到足以對抗項羽集團的軍事實力之前,就過早地暴露了自己的雄心。結果,招致了一場迫在眉睫的毀滅性的軍事打擊!這就叫利令智昏!
那麼,劉邦的“為之奈何”說明了什麼呢?
“為之奈何”是劉邦的口頭禪之一,它說明了劉邦的高明。說明劉邦善於在關鍵時刻聽取謀士的意見,而且對謀士的意見具有極強的鑒別力。
張良如何應對劉邦的詢問呢?
張良當然胸有成竹,但是,他並不願意馬上將對策告訴劉邦,而是一連反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誰給你出的這個餿主意(誰為大王為此計者)?
劉邦說:有一個無知的人勸我,把住函穀關,不要讓諸侯入關,整個秦地都可以成為你關中王的領地。所以,我聽了他的意見(鯫生說我曰:拒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故聽之)。
第二個問題:你估量一下你的軍事力量足以抵擋項羽的軍事力量嗎(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
劉邦沉默了,說:本來就不如項王(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
這是一個讓劉邦非常難堪的問題,言外之意是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實力,所以才有“沛公默然”四字。
然後劉邦反問了一個問題:究竟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呢(且為之奈何)?
韓信在蕭何的大力推薦下任大將軍後曾和劉邦有過一番談話,韓信也是一連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如今向東用兵,爭奪天下的權力,難道對手不是項王嗎(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
劉邦馬上回答:是這樣。
韓信接著問了第二問:大王自我評估一下,您的勇猛、強悍、仁德、強盛,與項羽相比,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