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你也會覺得幸福?要說好話也不是這樣說的。”
“我是真的覺得幸福。”麵對我的不信,他不由加重語氣強調。
“一起上班、一起買菜、一起回家的感覺真好。”他剛才還鬱鬱不歡的眼睛霎時便像擦亮了的上好青銅,泛著幽深幽深的色澤。
看著他的笑容,我覺得心裏很不舒服,想擊碎它,事後去想,這種心情竟似小孩子惡作劇的意味。
“你隻在乎自己的感受,又哪裏會去理會別人。”這句冒著冷氣的話,成功搗碎了笑意。
“……希,你真的如此討厭跟我在一起嗎?你說實話,別說慌!”
“我說討厭你就會離開?”
感覺他的臉瞬間僵住,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走了幾步,覺得身後有異。我回頭一看,才發現一直走在旁邊的人還站在原地,並沒有跟上來。
見他不跟來了,我也沒打半個招呼,樂得自個兒清靜地往前走去。
“希……”他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大聲叫我。
我無奈回頭,本以為他接著跟上來了,卻發現他還站著,完全有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我大感詫異。
這時節,寒氣已深,風吹在臉上頗是刺骨,他獨自站在數米遠的地方,身旁冰冷的牆壁與他臉上的哀哀之色讓我看著,心裏一動,竟覺得煞是可憐,態度便不覺軟了下來。
“你還杵在那兒做什麼!想被風幹嗎?”我停下站住腳。不遠處的人腳下就像生了根,表情怔仲地望著我。
我歎了口氣:“你要麼過來,要麼滾開,別像傻子蠢站在那兒好不好?”
我話音剛落,他大喜過望地跑了過來。若他身後有條尾巴,那一定在拚命搖著。我強忍住迸出嘴角的笑意,覷著他道:“你還真是個怪物。”
“啊?”他滿是不解。
我懶得和他多說,轉身挪開了步子。
為什麼一定要我叫他來才來?平時他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想著想著,突然心裏又生了些許悔意,為何先前心軟叫了他,若不睬,他會怎樣,在那兒站下去?
我邊走邊為自己這種連鎖性的思考感到好笑。
“希,我們到車上去吧,這裏走路怪冷的。”
“你冷你自己去。”
“我是怕你冷,再說,快六點了,如果不快,恐怕阿曉會等……”
他空出一隻手來握我的手,因為動作太自然,我一下子竟沒想到要避開。等在漫溢的溫度中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握住了。
“兩個大男人在街上握手像什麼話!”握甩開他溫暖的手掌,低斥。
“隻不過握手,被人看見有什麼……”他小聲嘀咕著。
***
“阿曉,這是我以前的同學,寧揚。”阿曉回來後,兩人對著望,我隻得站出來介紹。
“以前見過。”阿曉一副不冷不熱的語氣。
“你好。”寧揚適時地擺出一副溫文爾雅的公子派頭,“希跟我說,他把你當弟弟疼呢。”伸出來的手並沒得到回應,阿曉寒著俊臉哼了一聲便進房去了。
我差點笑出聲來。
寧揚也聳著眉毛笑:“這小孩還真不好巴結呀。”
吃飯時,阿曉隻沉著臉吃飯,話很少。我當然知道,造成他不快的來源便是我身邊這個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的男人。平常阿曉難得呆在家裏休息。吃飯後我決定趕人。
豈料……
“司希哥,我呆會兒出去。”吃完飯後,寧揚自告奮勇地去洗碗,我也由得他。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麼,臨時又有事?”
“不是工作,我想出去看電影。”
“看電影?”我直覺自己不該接口。
“《魔戒三》。”
“嗯。”
“我買了兩張票……”
“……”
“我們一起去看吧?”
“……我……”我倒不是不想去,隻是有寧揚這個大麻煩在,會很不方便。
“司希哥,你不想去嗎?”
“呃,我也不是不想去……”我不知道該從何跟他解釋起。
“因為客廳裏的那個人?”
“呃,算是吧。”我忽然發現自己回答得不得要領。
“你怕他生氣……就不怕我也會生氣嗎?”
“阿曉!”
“我一個人去好了!”他頭發一甩,大步走出房門。
“阿曉,等我一下。”我從裏麵趕了出來,情急之中,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走到門口的人,向屋內瞥了一眼:“算了,我還是一個人去好了。”
門不輕不重地關上了。
應該是生氣了吧?我邁著無精打采的步子回走。
“希,怎麼了,他好像不是很高興?”
我橫了他一眼,也沒什麼好語氣:“你什麼時候走?”
“怎麼,生氣了?”
我閉嘴不語,心裏也直覺這樣拿他出氣太幼稚,可想到若不是他在,阿曉寶貴的休息日也不會弄得這樣不快。就忍不住。
“飯也吃了,該走了吧?”
“我想多陪陪你。”
“別說‘陪’,聽起來惡心。”
“現在還早,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要不,看會兒電視好了。”見我不答,他打開電視,音量關小,又坐回我旁邊。
我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便躺倒了床上。
客廳裏的人很意外地沒來騷擾,讓我清靜了一陣。外麵靜悄悄的,他在幹嘛?走了?應該不太可能。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廳裏電話在想。兩聲過後,寧揚在門口叫我:“希,電話。”
我走到客廳時,綿長的電話鈴音剛好掛斷。我望了寧揚一眼。
“接別人的電話不太禮貌。”他如此解釋。
我又好氣又好笑:“禮貌?你說這句話不怕閃到自己舌頭?”
“希,你的利嘴真是一點也沒變。”
我靠在沙發上,他便像一塊帶著強力黏性的膠布跟著貼了過來。
“別靠過來!”我再次站起身來朝臥室走去。
“希,你別老呆在裏麵了,和我說說話吧。”
“我累了,想睡了。”
“現在才剛剛八點……”
“我明天要上班,早點睡不行嗎?”
“我也要上班啊。”
“那你回家睡去不就行了!”
談話到這裏算是僵住。
他臉上的神色幾經變幻,終於說道:“好吧,那我回去了……”
我沒應聲,不過擺在臉上的表情想是再清楚不過了的。
他默然無語地看了我幾秒,便走了。
逢他轉身開門那刻,我似乎聽到一聲輕輕地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