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叫道:“就是她,大哥哥!她吃了我娘,現下又要來吃我……”

王子進一看形勢不好,忙去摸腰間的繩索,哪想竟然摸了個空,繩索不知何時斷了。心中不由大急,他道:“大哥哥打不過她,咱們一起跑吧。”說罷抱起柳兒就奪命狂奔。

剛跑了沒兩步,腳下一個趔趄,不知被什麽絆了個跟頭,再一看路上竟然都是長發,黑發一縷縷,如有生命般往人身上攀爬,要將人都裹進去。

王子進回頭一看,那青麵獠牙的惡鬼雙眼暴突,長長的頭髮如花一樣,綻放在草原上,詭異而美麗。

秀發鋪天蓋地地奔湧過來,轉眼間就將他淹沒了,發絲緊緊地嵌到肉裏,勒得他無法喘氣。

緋綃啊,你可害死我了,你的東西,果然從來沒管用過!

他一口氣上不來,隻覺眼前一黑,竟也看到了一條小路,不過路邊百花齊放,姹紫嫣紅,甚是美麗,前麵竟有一個紅衣少女在向他招手,看著風姿綽約,正是沉星。

王子進心下大喜,便要朝她過去,忽然想起緋綃說的話:每個人的黃泉路,所見各有不同。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黃泉路嗎?

他正猶疑間,隻覺一股大力拖著自己的手,將他從花間的小路中一把拽了出來。

“子進,子進,你有沒有怎麽樣?”王子進睜眼一看,眼前竟是緋綃的一張俊臉。

心中驚喜異常,他忙道:“你可來了。”

再看周圍,仍幕天席地的全是那妖婦的長發,緋綃抽出長刀,一刀便將頭髮砍斷,可馬上又有新的頭髮湧來。

緋綃拉起王子進道:“快走!在這裏我的力量也施展不開。”

“哎,柳兒可怎麽辦?”王子進急道。

卻見緋綃笑眯眯地望著他,“子進,幹得好,我已然將她送回去了,就差你了。”

王子進聽得一頭霧水,他幹得好?他連小荷都沒有找到,幹得怎麽好了?

正遲疑間,隻見那妖婦再次朝他們撲來,秀發飄在半空,烏雲般遮蔽了月影,甚是嚇人。

“緋綃小心。”

“知道。”緋綃回手一刀,砍斷了即將襲上麵門的長發。

“不要理她,我們快走。”

“走?到哪裏去?”王子進見四周隻有空落落的草原,哪有什麽出路?

緋綃口中念念有詞,長刀竟然騰空而起,緋綃躍到刀背上,一把提起王子進的衣領,大喝一聲:“起。”

王子進隻覺自己在空中疾馳,見緋綃正帶著自己,駕馭著長刀,直衝天際。

下麵那女妖叫道:“哪裏有那麽容易。”那地上的頭髮便如有生命一般,一束束,一根根,如萬箭齊發,直奔二人的後心而來。

緋綃見了,一隻手竟然暴長,指甲如鋼刀一般,回首一爪,將秀發抓斷。王子進見斷發千絲萬縷,飄飄灑灑地從空中飄落,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哼,想和我鬥,再等個幾百年吧。”緋綃用力提了一下王子進道,“子進,就要回去了,抓穩啊。”

王子進抬眼一看,兩人竟筆直地向月亮飛去,柔美的光輝揮灑而下,細細的光粒在他身邊飄飛舞動,宛如進入了仙境。

一縷光照入他的眼中,他連忙用手一擋,再睜眼時,卻見一點燭火在眼前跳動,自己已經坐在了客棧的床上。

王子進知道自己的魂魄總算是回來了,不由鬆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麽,他忙問道:“緋綃,小荷呢?她怎麽樣?”

緋綃看著子進,笑道:“你說呢?”

王子進一轉頭,隻見小荷坐在他身邊,漂亮的臉上笑容洋溢,正戀戀不舍地望著自己。

兩人十指相扣,雖然絹帕已被解開,卻仍不願鬆開彼此的手。

“小荷,我對不起你,沒有找回你的記憶……”王子進垂頭喪氣地說。

哪知小荷笑道:“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多謝王公子。”

“這是怎麽回事?”王子進奇道。

“子進,你可記得自己一直抱在懷裏的女孩?”緋綃道。

“柳兒嗎?自是記得。”這又關柳兒什麽事?

隻聽少女嬌俏地說:“王公子,我記錯了自己的名字,那小荷是我的侍女,我就是柳兒。”

“咦?”王子進看看她明媚的容顏,又想起方才柳兒美麗的小臉,好像確是一個人。

隻聽柳兒垂下頭,憂心忡忡地說:“我是揚州府知事家的女兒,不知怎的得了重病,慢慢喪失了意識……”

“是不是那個側室會妖法害你?”

“不會,你剛剛所入的世界,全是幻象。側室隻不過在柳兒心中如鬼怪一般,本人未必如此。”緋綃搖頭道。

“可是我好害怕啊,家裏確實有人害我……”柳兒眨了眨大眼,淚水漣漣,“我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

“你可知那人是誰?”王子進說著,腦海中卻又浮現一雙繡著紅色牡丹的軟鞋。

柳兒卻不答話,望著王子進,兩人都是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