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妍手中拿著玩具小人,一次又一次的把眼淚憋回去。屋裏屋外來來往往的人投來的或嘲笑或鄙夷或高興的目光猶如一顆顆子彈穿透秀妍的心肝脾肺腎。
半個小時終於過去了,東邊矗立的大山被鑲上一圈白邊。公雞開始扯著嗓子叫著、狗也用自己渾厚的叫聲提醒主人太陽快出來了。
典禮結束了,一個人拿著一個傻瓜相機走進新房,要給新人拍照。小地主慌忙叫來老黃要趁這個機會一起拍個全家福,劉宇和秀妍並排坐在中間,小地主緊緊的挨著秀妍,老黃坐在劉宇身旁,擦了擦劉宇嘴角的口水。畫麵定格了,秀妍麵無表情的看著鏡頭,劉宇的目光不知道被什麼有趣的東西吸引了,老黃雙眼無神擔憂的看著鏡頭,隻有小地主滿臉的笑容,喜悅在他臉上的褶皺間來回跳躍。
太陽終於升了起來,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了。小地主帶著男人們在院子外麵的空地上搭建著舞台,他從城裏請來了一隊唱二人轉的戲班,連唱三天三夜的二人轉,簡單的搭起台子,等人來了換上衣服就直接開始了。女人們在老黃的帶領下準備著幫忙的人的早飯以及白天客人們的酒席。
新房裏隻剩下了秀妍和劉宇,沒有那些或善或惡的目光,秀妍長歎了一口氣,此刻的她就像是這場婚禮的局外人。
院子裏支起了兩口大鍋,從縣城拉回來的雞鴨魚肉蘑菇蔬菜被切好放在灶台旁邊。小地主家的大院子裏棋子般的擺放了十幾張大圓桌,匆忙的男男女女往桌子上擺放著瓜子花生喜糖喜煙。
長長的一聲嗩呐把喜訊從村頭傳到村尾,梆子、鑼鼓、銅鑔、胡琴應聲而起,村裏的人順著鑼鼓聲就聚到了小地主家門口,他們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票子遞給門口寫禮金的人的手裏。
穿著豔麗化著濃妝的一男一女一手拿扇子一手拿手絹隨著鑼鼓點走上簡易的舞台,各種樂器相互配合緊接著婉轉的唱腔從扭著秧歌的兩具身軀中傳來。“一輪明月呀~照西廂啊哎嗨哎~”清脆嘹亮的女聲一嗓子引得台下看戲的老老少少不由自主的喊了聲“好”。緊接著從男演員的嘴裏傳來了“二八佳人巧啊梳妝啊~”又引來一聲喝彩。
院子裏的男男女女也被這兩聲唱吸引住了,他們放下手中的活,擠到人堆裏緊緊的看上兩眼,然後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這邊大戲一開場,誰見了在院子裏忙活支應客人的小地主都得誇上兩句“你請的戲班子真不錯,小哥倆嗓子真脆。”小地主笑著接受別人的恭維。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小地主也稍稍放鬆了一些。他走進屋子倒了杯水,然後走到劉宇和秀妍的新房。劉宇正坐在地上吃著花生玩著小汽車,秀妍癡癡的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秀妍的臉上布滿了憂愁,小地主看了十分不滿意,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用力的在秀妍的大腿屁股上擰了兩下,然後叫來自己的媳婦。
“你告訴她,高興一點,擺個臭臉給誰看,一會出去敬酒她要是再這個德行別怪我不客氣。”小地主對老黃說,接著又重新把笑容堆在臉上轉身出去。
老黃原封不動的翻譯了小地主的話,秀妍抬起雙手在揉了揉眼睛然後強行擠出一絲笑意。
舞台上的男女已經唱完了一大段《西廂記》,太陽正正的掛在當空。院子裏的兩個大鍋傳來了陣陣香味,小地主招呼著客人進院就坐。在大了簡單說了幾句祝福詞之後,鞭炮聲響起,大席正式開始。
歇了一會的演員重新登台,男女的唱腔再次響起“一呀更啊裏呀~月牙兒沒出來呀啊~貂蟬美女呀走下樓來呀啊,雙膝跪在地土塵埃啊~”
二人轉做背景音,院子裏的人們推杯換盞。小地主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敬酒,滿臉的褶子變成了紅色,一笑起來就像一個大紅的喜字掛在臉上。
酒局已經到了高潮,小地主把一襲紅衣的秀妍叫出來讓她敬酒。這原本應該是小夫妻兩個人的工作,可是誰也不會去強求一個傻子去敬自己一杯酒。秀妍就一個人跟在公公小地主身後,端起杯子和眼前完全不認識的人挨個碰杯。
人多的地方總是容易出現紛爭、矛盾的,這種酒席上更是如此。三五杯酒下肚,有的人就不是自己了,膽子大了、色心起了、自尊心被無限放大,稍有不順心便開始吵吵鬧鬧更有甚者掀桌子掫凳子,非要爭出誰強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