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壯漢的話打斷了吳霄的思考。
“昨天，我所在的那個旗又被派去給李家做事，結果我們中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被他們汙蔑偷盜！”
“讓李家那個管家，帶著些天殺的惡奴直接亂棍打死了！”
吳霄聽完，又想起了昨日被當街淩辱的父女，這李家真是囂張跋扈啊！
他拉著壯漢又去了昨日自己和小吏吃酒的酒樓，一路上勸慰壯漢先忍些時日。
還是昨日那個二樓隔間，相同的酒菜，三五杯酒下肚後，壯漢說道。
“被打死的那孩子，叫馮財，是慶陽府下合水縣人。”
“我來衛所這幾日，因為食量大，每天都吃不飽，他就把自己那份分與我一半。”
“昨日，他被汙蔑時，我想上去辯解，可他們人多，把我打了一頓扔了出去。”
壯漢說著，眼中流出滾滾熱淚來。
“我們旗內的人回來時，告訴我馮財被打死後，他身上什麼都沒有搜出來！”
“一個人，就這麼死了！還有沒有公道！“
吳霄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心中思緒萬千。
難怪明末起義軍攻城拔寨的時候，士紳地主裏麵十個人隻能活下來一兩個人。
這些豪族，有的簡直就是畜生！
吳霄和壯漢又交談了一陣後，端起酒杯，嚴肅的說道。
“我和哥哥說了這麼多話，看哥哥也是一條好漢，卻還不知哥哥姓名？”
壯漢聞言，也舉起酒杯，正色道。
“我自小沒了爹娘，自然沒有人給起名字。”
“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你叫我馬三便是。”
說著，他將手中那杯酒一飲而盡。
吳霄也跟著他一同飲杯中酒，告知自己姓名之後，又問道。
“那家中兄弟姐妹，現在何處？”
馬三聽到這話，抓緊了手中酒杯，喘了好幾口粗氣後說道。
“我大哥，餓死了。”
“而我姐姐，在前幾年為了給我換袋糧食，把自己賣給了人伢子，現在生死不知。”
說著，這個堂堂七尺男兒，丟掉筷子，捂著臉大哭起來。
吳霄放下酒杯，拉著椅子坐到馬三身邊，伸出手拍著他的肩膀。
“哥哥莫哭，終有一日，你會找到你姐姐，合家團聚。”
“那日你我一同應付城外馬匪，而今日你我又同飲一壺酒，我們自此便是兄弟了！”
“你放心，有弟弟一口飯吃，就絕不會餓到哥哥！”
二人又喝了好一陣子酒，直到太陽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
吳霄看馬三也已經醉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便起身下樓準備先結了帳，再送馬三回去。
他在櫃台前麵正打算掏出銀子遞給掌櫃的時候，門口又進來了一波食客。
聽到他們幾人的對話，讓吳霄頓時愣住了。
“你聽說了嗎，昨天城外那個破廟裏麵，有一對父女一起上吊了！”
“我知道，就是昨天在街上被李家人扒光衣服羞辱的那對父女！“
“這李家，真是豬狗不如！尤其是那個李廣孝，更是色膽包天！”
“別罵了，讓人傳出去，你不怕李家找你嗎？”
吳霄回頭看著幾人上樓的背影，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
銀子，快要被他捏碎了。